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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變得溫柔起來,像在安陵時一樣:“我想你了,所以過來瞧瞧,難道你不想我嗎?”
她搖了搖頭,倔強道:“不想。”
他低聲道:“如果不想,那你哭什么?”
她沒說話。
他又道:“月娘,我愛你。”
她聽到這三個字,只覺得一陣心酸涌上心頭,眼淚迫不及待的從眼眶中滑了出來,落在被衾上,暈成一圈淚痕。
他的聲音越發輕了:“你愛我嗎?”
她搖了搖頭,卻又立刻反悔,點了點頭,覺得還是不對勁,又搖了搖頭,最后自己也被弄糊涂了,不知道是點頭還是搖頭。
他突然俯身過來吻她,又霸道又刁鉆,她自認是風月場老手了,可還是抵擋不住。
她摟住他的頸,委屈道:“你不能老是這樣,我快要受不了。”
他低低的笑了一聲,聲音就在她耳畔,低沉中帶了一點嘲弄:“不是說不會有下一次么,那你摟這么緊做什么?”
她意識到了什么,忽然驚恐的放開了他。
他似笑非笑的眼里全是勝利者的嘲弄:“我以為你能堅持多久,你連一天都堅持不了,承認吧,你離不開我,你死也離不開我。”
他站起來,一陣哈哈大笑,笑聲越來越大,詭異又猙獰,回蕩在屋子里,像個詛咒,她撕心裂肺的喊了起來:“不,我能,我一定能,我可以的,我可以——”
尖叫劃破午后的寂靜,蟬聲忽然都沒了,有只停在屋檐下的鳥撲棱一聲,飛走了。
練月被自己的叫聲驚醒,她猛地坐起來,緩了好一會兒,發現自己還坐在書案前,于是意識到方才是自己做的一場噩夢。
她松了口氣,驚魂未定的抹了一把額頭,這么熱的天,她額頭卻全是冷汗。
這個夢可太嚇人了。
她走出去,倒了杯涼茶,喝下去,壓了壓驚。
第七十三章 尾章
黃昏之前, 練月將曬滿了三個屋頂的被衾收回來, 被衾吸滿了陽光,鼓鼓漲漲的, 手指拂過,背面似乎還有余溫,她將被衾疊起來, 收進箱子和柜中去, 之后又去收衣物,將衣物疊得整整齊齊,塞進柜中。
做完這些事情之后, 練月想起自己的那匹馬,那匹馬跟自己回來之后,還沒好好喂過,就趕緊去弄了一些飼料, 無非就是干草和黃豆,她將干草剁碎了拌上黃豆擱在盆里讓它吃,然后又弄了一盆水放旁邊。
之后又去看北邊種的黃瓜和葫蘆。
葫蘆是上一年的老根發了新藤, 黃瓜地這塊上一年原本種的是蘿卜,今年上半年她不在, 衛莊就給她改種了黃瓜。黃瓜藤滿架,開著黃澄澄的花, 結著長長的黃瓜,看著倒是挺喜人。早知道今天早上買菜的時候就不買黃瓜了,因為當時她完全把院子里的黃瓜給忘掉了。
她圍著黃瓜架子轉了一會兒, 瞅著有幾根黃瓜已經長成,就摘了下來,擱在了灶房。因此又想起上一年的蘿卜,她腌在翁里的蘿卜干咸菜,雖是密封了,但也半年過去了,天又這么熱,不知道還能不能吃。她到灶房,去找那個甕,甕還在,但里邊的東西卻沒了。最開始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后來她想了想,要么是衛莊把它吃完了,要么就是壞掉了,被衛莊扔了。又想起自己上一年腌的鴨蛋,發現也沒了。她嘆了口氣,但在這嘆息里也生出了一絲甜蜜出來。
晚上她將午時剩下的飯菜熱了熱,吃了一些,然后又燒了熱水,兌了一些涼水,洗了洗汗涔涔的身子,換了寬松的紗裙,拿了一把蒲扇,坐在廊下乘涼。
她這腦子是不能閑下來,一閑下來就忍不住東想西想,于是回到房間,從桌上拿了午時看得那本棋譜,擎著燈,到紫桐樹下的涼亭里去看。
只是這次又沒翻幾頁,就哈欠連連了,于是將書擱下,壓在胳膊下,想瞇一會兒。
朦朦朧朧中,她覺得有人敲門,亭子和紫桐樹近門,幾步之外就是院門,她猛地坐了起來,起身去開門,外面卻并沒有人,走出去往左右瞧了兩下,巷子里黑漆漆的,也沒有人。
她有些悵然若失,但同時也舒了一口氣。
現在是盼著他趕緊回來,卻害怕他回來。盼著他來,是因為實在太想,不盼他來,是害怕重蹈過去的覆轍。
要忘掉衛莊真的太難了,要在他面前保持清醒,不暈頭轉向,也太難了。
她從外面回到院子里,坐了一會兒,決定將西瓜啟出來,吃一點,轉換一下情緒。
練月將西瓜從井里吊上來之后,又覺得西瓜太大,一個人吃不了,這樣熱的天,切開的西瓜也無法過夜,于是又將西瓜吊了回去,決定明天再吃。
回到房間,她躺在床上,準備睡覺,可是沒由來的睡不著,輾轉反側了一會兒,想到了一個主意,她又穿上鞋子,走到了外間。
外間佛龕后面的暗格中,藏著她攢下來的一些銀子。
雖然不多,但好歹也有幾百兩。這幾百兩中,主要的貢獻就是莫盈。莫盈是她逃出地宮之后,以殺手身份接的第一單,也是唯一一單生意。
以前她沒想過該如何用這些錢,現在想了想,她決定拿這些錢去盤個客棧,做一下客棧生意,最好能開在城門口,每天接待南來北往的旅人,大約會比她賣木雕有意思的多。
說干就干,她決定這兩天就出去轉一圈,看看現在的行情,這樣一來,也免得她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
因為天太熱的緣故,晚上她仍敞著門窗睡覺,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朦朦朧朧中又聽到了敲門聲,她又以為自己做夢呢,就翻了個身,繼續睡,但那敲門聲卻一直沒斷,她清醒了一些,豎著耳朵聽,發現不是自己的錯覺,確確實實有人在拍門,于是她穿了鞋,將屋里的燈點亮,然后擎了一盞防風燈,走出去開門。
雖然夜已深了,但院子里并不暗,因為天空繁星閃爍,還有月亮。
白日的暑熱也已散去,空氣里有了涼意。
這個點應該不會是蔡婆或周圍的鄰居,只有一個可能,她揉了揉眼睛,覺得很可能是衛莊。
但這人怎么學會敲門了,他以前不是都直接翻墻進的么?
她拔掉門栓,開了門,舉著燈去看,門外果然站著衛莊,一襲黑衣,目光沉沉,正借著她手里的燈在瞧她。
她打了個哈欠,移了一個口子,道:“先進來吧。”
他一言不發的進了門,練月本想等他進來之后,自己關門上栓,但衛莊進來之后,主動代勞了,練月便舉著燈替他照明,燭光透過燈罩映在他臉上,映出他堅毅的側臉,輪廓刀削斧鑿般,練月心中怦然一大動,是單純的被這皮相勾引了。
他上好門栓,轉過身,將燈從她手中接過來,借著燈光打量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