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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在桐葉間跳躍,在青石磚的地上形成斑駁光影,這片光影讓練月模糊記起那日他在紫桐樹下攬著她,她腳邊也是這樣的光影。
這才過了多久,就來了這樣的大反轉?
練月從井邊站起來,走到了他跟前。
葉湛垂眼去瞧她。
她一臉冷靜的看著他,這冷靜里顯然已有判斷,她的發問,只是求證罷了,她問:“葉湛,我只問你一件事,倘若那天我沒有主動送上門,沒問你喜不喜歡我,沒將事情挑明,你后來會說嗎?”
葉湛別開目光,沒說話。
練月自動領悟了,她一邊點頭一邊往后退:“我懂了,真對不住,是我讓你為難了?!?
她打開偏門,走了出去。
葉荻從灶房轉角的另一側走出來,看著單扇的偏門,門開著,紅衣姐姐已經沒影了,她仰頭看自己的哥哥,問:“她還會回來嗎?”
葉湛沒說話。
葉荻惋惜道:“她問你的時候,你為什么不說話?”
葉湛瞧著那扇門,微微嘆了口氣:“哥哥來的比他早,寫信,做簪子,種樹,做飯,抱了,親了,可仍抵不過他看她一眼,你說這樣的人,哥哥還留著做什么?”
練月從葉湛家里出來后,站在路邊,順著街道往前看了看,又往后看了看。
她站在那里,覺得有些茫然。
太陽把街道曬的像是要化掉一樣,她順著街道,一直往前走,沒有路時就倒回來,在第一個能拐的地方拐彎。
她現在誰都不想見,什么都不想聽,什么也不想想,只想待在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
也不知走了多久,覺得累了,在路邊看到一個客棧,就走進去,揀了臨窗的座位,點了一壺茶,茶續到第二壺時,覺得有些餓了,摸了摸身上的錢,算計著點了一盤白切牛肉和一壺花雕。
一壺酒,一盤菜,她吃了一下午。晚上住店,要了一間下等房,房間簡陋,只有一張桌子一張床和一堆蟑螂,她就跟蟑螂玩了一會兒,后來嫌蟑螂沒意思,就走到窗口去,十七的月亮又大又圓,只在窗口看不過癮,于是就躍上了房頂,到上面去看。
夜深了,房頂有一涼風,風一吹,心頭就舒爽了許多,忽然又想喝酒,可是摸了摸身上,剩下的那點錢,不夠她買酒喝,本來想就此作罷,可這樣好的夜晚,沒酒相伴,實在太浪費了,然后賊念一起,剛好她又有絕對的實力操作,竊酒的念頭就壓不住了,她翻下房頂。
客棧已經打樣了,大堂只剩下一個守夜的伙計,伙計在柜臺打瞌睡,好酒就擺在他身后的架子上。練月不費吹灰之力的從架子上取走了一壇,走時將自己僅剩的三文錢擱在了柜臺上,雖然不多,但好歹意思一下。
回到屋頂,她掀了壇蓋,喝之前聞了一下,有點杏花味,品了一口,是自己沒喝過的酒,不過管不了那么多,能喝就成。
她喝得倒是不猛,就著月色涼風,倒也算愜意,酒喝到微醺時,她想起了葉湛,雖然她已經刻意不去想了,但葉湛真的讓她很難受。
既然他一開始選擇瞞了她,就應該一直瞞下去,就算衛莊來了,事情瞞不住了,這事也該由衛莊來告訴她。
這事若由衛莊來挑明,她未必會怪葉湛,因為設身處地想,倘若她是葉湛,也會選擇賭。賭贏賭不贏是另外一回事,但浪費機會,會讓人一輩子意難平。賭了,贏了,皆大歡喜;輸了這事就翻篇了,日后遇到可意的人,也能心無旁騖。
可葉湛沒等衛莊說,而是選擇自己說,他說了那么多,其實意思很簡單,他并未多喜歡她,也并未真的想跟她有什么結果,是她主動送上門,他才半推半就的接受了。倘若她不主動,他或許根本就沒準備賭,現在的局面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她不僅把自己變成自作多情的人,還把他變成了小人。
自作多情,真讓人覺得屈辱。
她將酒壇里的酒咕咚咕咚全都喝了下去,搖搖晃晃的從窗戶翻回去,合衣躺在床上,睡了。
第六十三章
練月第二天早上醒來,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頭疼的像是要裂開,她很久沒有喝過這么多的酒了, 嗓子也疼得厲害,她翻身下床,搖了搖桌上的茶壺, 有茶, 于是對著壺嘴,咕咚咕咚好一通灌。灌完之后坐下平復了一下,多少舒服了點, 只是腦子仍然疼得厲害。她在這片疼痛里,想到了昨天。昨天的跌跌撞撞像是一場夢,既真實又虛幻,不過她想, 還好過去了。
練月下樓退房時問掌柜從這到無雙巷怎么走,掌柜熟門熟路的給她指了路,看樣子也是經常造訪無雙巷的老熟客, 練月謝了他,沿著掌柜指的路, 走了一個多時辰才看到自己熟悉的景。
這會兒已是午后了,天又熱, 練月走得甚是辛苦,又身無分文,不僅熱還渴, 她一邊走一邊想,昨天感覺就走了一會兒,怎么會這么遠?
夏天穿的衣裳少,她渾身都濕透了。路過九全街時,遠遠的看到街口的那株石榴樹,榴花艷紅,真是矚目,但她并不打算去跟石榴樹的主人打招呼。
路過石榴樹,她大概又走了一盞茶的功夫,終于到了無雙巷,拐進無雙巷,又走了百十來步,就到了萬花樓,萬花樓門前停了一輛馬車,馬車旁有候車的車夫,大約是誰要出門。
她走進院子,正巧碰到牡丹姐外出,牡丹姐問她干嗎去了,這一腦門子的汗,練月隨便找了個借口,牡丹姐也沒多問,出門登車走了。
練月拐到廊下,頓時就覺得涼快了許多,她呼了一口氣,穿過衛莊的房間走到自己房間的門口,才剛把鑰匙插進鎖眼,隔壁房間的門就打開了,隨之出現的是它的主人衛莊。
練月知道衛莊正在朝自己走過來,但她沒看,繼續開自己的鎖,并且迫切希望自己能在衛莊走過來之前進到房間去。只是衛莊的動作比較快,她才剛扭了一下鑰匙,他就已經到她身側了。練月現在誰都不想搭理,她推開門,正準備邁步子,他卻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住了。
練月現在連揮手推他都不想做,他要怎樣就怎樣吧,她真的懶得去想了。
衛莊的聲音就在耳畔,低低的又帶了一些莫名的親昵:“你喝酒了?”
不知為什么,他這一句話就勾起了她的委屈,各種委屈涌上心頭,她差點就要哭出來,只是勉力壓住了哽咽,裝作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衛莊的聲音更低了:“你不開心?”
一滴眼淚像珠子似的從她眼里落下去,砸在地上。
衛莊的嗓子一下就啞了:“怎么,怎么哭了?”
練月抬手狀似不經意的抹了一下眼睛,轉移了話題:“你們昨天怎么樣?”
衛莊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回復了三個字:“挺好的。”
她點點頭,道:“那就好。”
然后進了房間,迅速的把門關上,把他關在了門外。
關上門之外,她撲到床上,再也忍不住了,哭了出來。
衛莊站在門外聽到那哭聲,忽然伸手扶住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