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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月婉拒之后,有人就死心的,有的還賊心不死。賊心不死的人乍一見到她身后跟了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便納起悶來,等練月買菜時,經(jīng)過他攤前時,便叫住,打聽一下。練月瞅了一眼衛(wèi)莊,回頭對人說,是遠方親戚,來投奔她的。那人聽完她的話,眉毛挑得老高了,說什么男女有別,孤男寡女要出閑話,她要注意,如果沒地方住,可以來找他,不用客氣,都是街坊鄰里,他可以幫忙安排……
衛(wèi)莊拿眼睛不客氣的斜了他一下,那人的話便戛然而止了。
練月回頭瞧見身穿黑長袍的劍客殺氣騰騰的瞧著賣菜的那人,那人被他嚇得腦袋都恨不得縮到肚子里去,她便笑了。她的劍客,挺拔如松柏的劍客,的確不太適合菜市場這種煙火地,他就應該抱著一把劍,高高的立在城墻上,俯瞰人間。
回去之后,他們開始做飯,衛(wèi)莊給練月打下手。說實話,劍客和殺手合伙做飯,有一個最大的特點,那就是無論什么菜都切得很漂亮,因為刀工了得。比如切筍,筍片的大小,薄厚都一樣,切完之后還能再擺成一個筍。再比如切肉,肉絲一條一條的,長短粗細都一樣,而且無論切多細,從來不會斷。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倆是廚子呢。
四菜一湯,很豐盛。練月自己從來不這么折騰,一個人很好對付。吃碗面或者不吃都行。但是兩個人的話,就沒辦法對付了。更何況,誰忍心餓著這么一個高大挺拔的劍客呢。
吃完飯之后,練月收拾碗筷,她洗碗的時候,他就站在一旁看著。練月問他覺不覺得無聊,他搖頭,說挺好的。又問他,平日里一個人的時候都做什么。他說練劍。又問,除了練劍呢,他便繼續(xù)搖頭。
收拾完灶房之后,衛(wèi)莊問她接下來還有什么事,她搖了搖頭說沒有。衛(wèi)莊問,想不想去他那看一下。這倒是出乎了練月的意料之外。她當然想。于是兩人便一塊過去了。
不過衛(wèi)莊不住城內(nèi),住城外。在瀾山山腳下的一片竹林中。他們走過一條長長的小徑,小徑上鋪著鵝卵石,兩邊是綠油油的竹林,其實是很漂亮的景致,但對練月來說,卻是很痛苦的景致,因為她看到的都是灰撲撲的竹子,深色的話,就是黑乎乎的竹子。
練月很喜歡走在森林中,因為喜歡樹木的味道,那種天然的木葉清香,但超級討厭它們的顏色,因為他們都是綠,綠在她眼中只是程度不同的灰色或黑色而已。她討厭有那么清香味道的植物是灰不拉幾的顏色。她幻想過綠色,覺得那一定是種很漂亮又很讓人舒服的顏色,所以世間最潔凈的植物才都是綠的。
小徑盡頭是一道竹籬笆墻,竹籬笆墻有一人多高的樣子,上面纏著層層疊疊的枯藤,看上去有些像牽牛花的藤。竹籬笆中間嵌了一扇門,衛(wèi)莊打開門,請她進去。
女殺手在秋日的黃昏里,走進了劍客的住處。
作者有話要說: 啊哈,一直忘了解釋故事背景,其實故事背景不是太重要,但還是解釋一下,后面可能會涉及一點。
是架空朝代,類似夏商周的周朝。
天下最大的領(lǐng)導是王,也稱為天子。
天子下封百十來個諸侯國,諸侯國分五等,公、侯、伯、子、男。
天子也有自己的地盤,就是王畿之地。天子的王畿之地比當時最大的諸侯國還要大上好幾倍。本文的宗鄭,指代的就是天子管轄的王畿之地。大約就是說這塊地盤是天下諸國的宗主國的意思。
天子居住的城池,叫王城,天底下,只有一個王城,那就是天闕城。其他諸侯國的諸侯居住的城池都叫國都。
第八章
竹院的東側(cè),有用石頭圍出來的一小方水池,水池不大,車輪般大小,里邊幾條金魚,水池旁種了一叢月季花,像血一樣的紅月季,倒是開的很好。
院子的西側(cè)則種了一株伽藍樹,伽藍樹虬枝盤旋,只不過不是開花的時節(jié),只有滿樹的葉子。伽藍樹下,還搭了一個小巧的竹棚子,練月走過去一瞧,發(fā)現(xiàn)里邊竟然窩著幾只兔子。
練月沒想到劍客是這種風格,她還以為獨居男人的生活也很苦呢,跟她一樣苦,又苦又寂寞,看來不是呢。
她轉(zhuǎn)頭瞧著他笑:“沒想到你一個人過得這么有滋有味。”
他臉上是沒什么所謂的表情:“我不弄這些,是容鈺閑來無事時弄的。”
“容鈺?”練月問。
衛(wèi)莊道:“師妹。”
練月繼續(xù)問:“那你不在的時候,都是她在幫你打理院子啊?”
衛(wèi)莊道:“我攔不住。”
“這樣啊。”練月似笑非笑的瞧著他,“那她對你很好啊。”
衛(wèi)莊道:“我對她也不錯。”
練月知道他這話沒什么別的意思,但還是忍不住橫了他一眼:“你再說一遍。”
衛(wèi)莊咳了一聲,推著她往前走。練月故意使壞,不肯走。衛(wèi)莊低聲在她耳邊道:“她就是師妹。”
練月哼哼唧唧,這才放過他,被他一路推上臺階,推著進了竹屋。
衛(wèi)莊屋里是一水的竹,竹桌、竹凳、竹床、竹架、竹櫥......做得特別精致,精致又工整,她想這一定劍客親手做的,劍客的手藝真好。
最矚目的就是那架六扇的竹刻屏風,屏風將屋子隔開,隔成外間和里間。屏風上遠景是半山伽藍懸山開,近景是山下游人如織和小攤販,再近,就是山道旁的柳樹下,有對青年男女的側(cè)影,男人長劍執(zhí)傘,女人長裙立身旁,兩人并肩遙望遠處開滿伽藍的的遠山。
天闕城的伽藍花開,應是仲夏時節(jié)吧,練月?lián)嵘夏切┚窦氉恋馁に{花。真是一幅好屏風,這樣的雕功,這樣大的篇幅。她想,這一定不是衛(wèi)莊的手筆,如果是,她可能就要給他跪下了。一個劍客會做家具不奇怪,因為很簡單,但要雕刻這樣的工藝品,怕是不行。她很想知道這屏風出自何人之手,可卻一點都不想問,因為她覺得這個問題很危險,很有可能會問出她不想知道的答案出來。
她輕聲道:“這屏風真漂亮。”
他來到屏風前,站在她身旁,看了一會兒,道:“是漂亮。”
不知道為什么,練月覺得有些失落。原來想他跟自己一樣呢,都孤零零的一個人,有了彼此,彼此就是唯一。他們交臂相擁,一起背對世界。現(xiàn)在卻發(fā)現(xiàn),她是孤零零的,他不是。他身邊應當有好多人,他沒有遇見她的時候,似乎也活得很好。所以如果有一天他厭倦了,也會隨隨便便的離開她。
她今天來錯地方了,她不應該來的。
衛(wèi)莊見她一直摸著屏風發(fā)呆,便輕輕的喚了一聲:“月娘?”
她回過神來,瞧向他:“你剛才叫什么?”
屋里還沒有點燈,有些暗,他瞧著她道:“月娘。”
她怔怔的瞧著他,心想,是月娘,不是慧娘,她沒聽錯。
衛(wèi)莊道:“不喜歡我這么叫你?”
她過來靠在他懷里,一只手抱住他的腰,輕聲道:“不,很喜歡。”
衛(wèi)莊也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這竹林真靜,站在屋里也能聽到竹葉相拂時的沙沙聲。
他輕聲道:“月娘,跟我說說你的過去,我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