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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晚卻是對虞傳上輩子的早死有些可惜,她從史書中看到這人的許多政見同寧端都是合的,這輩子他若是能活下來,或許能好好當寧端的副手。
虞傳自然不知道自己身邊跟了四名都察院的精英好手跟隨,他兢兢業業考完了會試便安心回家養傷等成績,心中甚至還有些納悶怎么近期再沒有世家子弟上門來找他麻煩了。
對于會試的名次,他卻是沒有太多擔心的,他實在太明白自己是一定能夠中舉的了。
若是中不了舉,那只能說明宣武帝辛辛苦苦籌備的第二次會試也同樣失敗告終。
放榜那一日,喜報傳到虞傳家破院子門口,他果然是會元。
虞傳聽了許許多多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恭喜,耳朵里幾乎只剩下“連中二元”這四個字了,忙了一天才靜下來。
他卻不知道已經有人在暗中瞄上了他。
“這次一放榜,我們全家的臉面都給丟完了!”俞家家主大發雷霆,“參考的俞家子弟一共十六人,居然只有兩人中舉,瞎子也能看得出端倪來!”
有俞家的其他人在旁邊皺著眉,“這次重考做得滴水不漏,一定是陛下早已經起了疑心,才趁著這次機會動手,這是想將世家一網打盡。”
“前幾個月各州掉的人頭好似在他眼里還不夠多似的——這新帝上任,眼看著手里人命就要比先帝登基時還多了!”
“寧端畢竟也是寒門出身,父母不詳之人,陛下初登基,最喜歡用的自然就是這些沒有根基的人。”俞家家主深吸了兩口氣,才緩緩冷靜下來,他喃喃道,“樊子期倒是有句話說得沒錯,等樊家沒了,陛下就要拿世家開刀了……”
“汴京城中世家諸多,他難道能一個個管得過來?”有人不以為然道,“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罷了。照我看,這次的事情很快也會了了。”
“蠢貨!”俞家家主瞪起了眼睛,“你以為宣武帝還是從前那個玩世不恭的四皇子?他和樊家打這一場,又對勾欄瓦肆下手,難道真只是為了整頓?他缺的是錢!”
“先帝在世時,皇家可……”
“那是先帝!宣武帝登基時,眾多世家幾乎沒有看好他的,都在暗地里刁難對付過他,難免他記在心中,如今有了正當理由,豈不是要一一報復?”俞家家主重重一捶桌面,“就連我兒也被都察院帶走至今沒有放回來,連見都不能見上一面,眼看著是當做質子按下了!”
“這……”有人猶豫道,“聽說是先前那黑漆漆的安神膏對身體不好,太醫院帶去的也不止是他一個……”
“你仔細想想!”俞家家主恨鐵不成鋼地搖著頭,“被帶走的人里面,難道有一個是寒門出身的?不都是世家豪族的子弟,這其中大部分還都是嫡枝嫡長的?還不是宣武帝和寧端趁著這個借口,在堂而皇之地扣人質?”
俞家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沒人說話了。
俞家家主站起身來,他沉聲道,“諸位聽我一眼,無論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二月我俞家十六名子弟全部中舉,重考卻只有二人中舉,名次也低了許多,這在都察院眼里已經是十足的罪證,定然是要來嚴查的。其二,大家可別忘了,前些日子出入貢院徹查此事的人,正是武晉侯的兩個兒子,寧端夫人的親生哥哥!這還不是宣武帝重用他們、打壓我們的證明?各位如果抱著僥幸之心,從此以后只怕是要每況愈下,不止俞家,汴京城中剩下的世家也不會再有從前的威望了!”
鴉雀無聲中,俞家家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了下去。
“這次會試頭名的虞傳,就是如今宣武帝看中的心腹,我兒被抓、會試重考,全部都有此人的出謀劃策。若是等到他去殿試,恐怕連中三元的也就是他了。此人對世家恨之切,決不能讓他就這么平步青云,否則后患無窮!”
汴京城里,有著和俞家類似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數——宣武帝前月那場愿者上鉤的釣魚之計引出了二十個暗藏禍心的姓氏,他為了立威,已干凈利落地將這二十家的人殺的殺,貶的貶,雷厲風行,一個也沒留下來。
這果決的手段叫汴京城中當時沒出手的人都縮著脖子慶幸起來——還好樊子期來的時候,沒聽信他的花言巧語,否則如今血染汴京城的,可就是自己的頸中血了!
這些人或許參與了舞弊的,已在雙手發抖地寫請罪書;沒參與舞弊的,則是鄭重告訴家人要低調行事,切莫引起都察院的關注。
還有一小撮人,他們想的是不一樣的事情。
全天下,難道只有樊家人知道啟帝留下了寶藏嗎?當然不是。
樊子期和樊家人四處走動的時候,多少透露出去一些風聲,讓某些腦子靈活的家主們意識到了寶藏的存在。
而樊子期死的那一日,誰都知道他入汴京之后不直搗黃龍,反而先帶人去了太行宮,最后在那處伏誅。
雖然樊子期是死了,但他的死留下了一條明晃晃的、讓野心家無法抗拒的道路——啟帝寶藏中一定藏著什么和稱帝有關的東西,樊子期才會將他放在首位,迫不及待地趕去。
有人就在暗中打起了寶藏的主意。
“太行宮半夜見了賊人的蹤跡?”席向晚聽見這消息時揚了揚眉,“沒抓住人?”
“陛下又不在太行宮,那里頭只有些宮人內侍罷了。”翠羽道,“也不知道什么賊膽子這么大,敢去陛下的行宮里行竊?”
“丟東西了?”席向晚問。
“這倒沒有,或許是被發現太早來不及。”翠羽搖搖頭,“再說了,里頭都是打了內務的東西,就算偷了,那也賣不了啊?”
“你忘記太行宮里還有個密室了。”席向晚淡淡道。
翠羽睜大眼睛,但很快又反應過來,她道,“可那密室里頭的東西,陛下也沒動過就封存起來了,如今那玉印也被毀了,以后可再也打不開了。”
“你我知道,但或許有人不知道呢。”席向晚斂了嘴角笑意,她靜靜想了會兒,道,“殿試安排在什么時候?”
“就是明日了。”街上人人討論的都是這個,翠羽想不記住也不成。
席向晚停下手上繡花,她輕蹙了眉,總覺得好像有兩條線能連在一塊兒,卻怎么想也抓不住這兩根線頭,思慮半晌只得往縝密里做平時的安排,“看好虞傳。”
“夫人放心。”翠羽滿懷信心道,“我去問過是哪幾個人,只要虞傳不出汴京城,他遭不了什么難!”
寧端和翠羽連番擔保,席向晚也就放下了心來。
明日就是殿試,如果真有人要對虞傳動手,那定然是在今夜了。否則等虞傳上了金鑾殿被宣武帝欽點,那炙手可熱的新科狀元可沒那么好下手。
是夜四更天的時候,果然有人匆匆來寧府向寧端稟報說虞傳遇刺。
寧端小聲將被驚動的席向晚安撫回去,才輕手輕腳起身出院,翠羽跟著去聽了一耳朵,悚然一驚便回院喚醒了席向晚,“夫人,那虞傳果然今夜里遇刺了!”
睡得安安穩穩的席向晚立刻也睜開眼睛撐出幾分清醒,“如何?”
“身上全是血呢,刺客當場被捉,也不知道明日他還能不能去殿試了。”翠羽皺著眉將自己聽到看到的一股腦倒了出來,“剛才我在外邊見他,似乎神智清醒,還能一五一十地和大人說當時的狀況。”
“他就在外面?”席向晚撐起了身,正準備出去看看,寧端卻已經三步并作兩步從屋子外面進來,將她按回了床上。
翠羽立刻識趣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