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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晚睨他一眼,仍然保持沉默直到進入宮殿、樊子期開口讓人將那置物架如同上次女官做的那樣旋轉開來為止。
樊子期只掃了一眼置物架背面的雕花,一個呼吸都不到的時間里就確認了放入玉印的正方口子,他讓身后屬下推著自己的輪椅上前,面帶笑容地將玉印緩緩推入了口子中,輕輕按了一下。
——然后,什么也沒有發生。
密室沒有打開,甚至置物架中也沒有響起什么鎖被解開的咔嗒聲。
微笑從樊子期的臉上消失了。他盯著置物架背后的小孔看了一會兒,沒有愚蠢地再試一次,而是直接用兩根手指將玉印抽了出來,低頭細細檢查過一遍,贊賞地嘆息,“這是假的。難怪你見到它在我手中也一點不急,原來早就掉了包,是我小看你了。”
席向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樊大公子剛才自己說了,這是你好不容易得來的寶令私印,在你手中變成了假的,也能怪到別人頭上去?”
樊子期不怒反笑,他拋動了兩下手中玉印,而后毫不吝惜地將其直接砸在地上摔成了兩截,清脆的聲響叫護在席向晚身旁的翠羽神經一崩,還以為樊子期這就要動手了。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樊子期望著席向晚的眼神仍然很溫柔,他伸手道,“現在這室內只有這些人,如果你不將玉印交給我,我也不會傷害你,但我會傷害你身邊的人,比如這個都察院來的小丫頭,又比如這個太行宮的女官。我知道你心地軟,定是不會眼睜睜看著別人受苦的,是不是?”
席向晚方才只是順勢嘲諷樊子期一句,也不是真打算用廢話來和他發時間,開門見山道,“寶令私印不在我身上,但也只有我知道藏在了哪里。”
樊子期點了點頭,眼睛里帶著淡淡的笑,“你要和我談條件?要我撤兵,還是要我放過寧端?”
席向晚冷笑,“這兩樣,你哪樣都做不到。”
樊子期頷首,“你說得沒錯。”
“我來打開這處密室,你和你的人都留在外面。”席向晚一字一頓道,“只有我一人能進去,你就在這里告訴我你想要的是什么東西。”
樊子期靠在他的輪椅背上輕輕地笑了,如畫的眉眼帶著愉悅與欣賞,“不然你就毀了玉印,叫誰也進不去里面?可只要一旦你打開這密室,我的人立刻可以跟進去。”
“玉印既然在我手中一直沒丟,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從來沒進去過?”席向晚揚了揚眉,她按住翠羽的肩膀,道,“其中有許多寶物,我都已經親眼見過,只是不知道你想要的究竟是那一件,才弄虛作假一場等你來找我。”
啟帝寶藏是真的,密室里存放著不知道已經遺失了幾十年的各路珍品,字畫到珠寶玉石一應俱全,琳瑯滿目,但席向晚粗略看過后便一件也沒有碰——這些東西對別人來說或許一件都可以當成是傳家寶來保護,但對樊子期來說,他要的不是這些俗世之物。
席向晚要知道樊家所求的是什么,唯有一個方式,那就是從樊家人口中親自聽說。
這也是她在知道有人接觸碧蘭之后便放任自流,還提前制作好假玉印偷梁換柱等待樊家人上門來的原因。
不過他雖然早知道樊家的人一定會進京,卻沒想到居然會是樊子期親自前來——他本該更惜命一點的。
但都到了跟前,席向晚卻沒有讓這個禍害繼續活下去的意思。
樊子期擊掌稱贊,他拍了幾下手掌之后才慢慢道,“所以你也知道這密室是可以從里面關上的。”
“玉印我會交給翠羽,她在外面開門,我在門邊等候。”席向晚冷淡道,“若我進密室之后有人試圖闖入,翠羽便會立刻將玉印毀去,那密室便跟著一道關閉,誰也不會再從里面出來。”
“你也會出不來。”樊子期輕輕嘆息。
“你想要的東西也出不來。”席向晚強調,“便是有個什么萬一,我也能從里面將密室的門關上。你不是說你來汴京為了得到兩樣東西嗎?眼下一個不小心……你就一樣也得不到了。”
樊子期突然自己推動輪椅往席向晚的方向前進了一段,他好似盛滿春水的眸子注視著席向晚的眼睛,“若你毀了我想要的東西呢?”
席向晚勾起嘴角,帶出的卻是冷笑,“我現在就可以這么做。”
毀了玉印,密室便誰也進不去。
工部早派人來看過,這密室只能由玉印打開,否則若是有人強行從外頭突破,密室便會完全坍塌,里頭無論藏著什么好東西都會給砸成齏粉,席向晚知道樊子期不會舍得的。
果然,樊子期輕輕嘆息,他做了個制止的手勢,“好,我答應你,只有你一人進入密室,我會告訴你我想要的是什么。”
“一件東西?”席向晚確認。
“一件東西。”樊子期頷首,他伸手一引,微笑道,“現在,我陪你去取玉印吧。”
席向晚看了他一眼,試著往后踏了一步,果然所有的死士雖然緊緊盯著她的腳步,卻沒有一人動作。
于是席向晚叫過翠羽,轉身走了幾步,便繞到宮殿的另一側,從一處并不起眼、卻也絕不隱蔽的抽屜里將寶令私印取了出來。
她甚至沒做什么遮掩,玉印就這么大咧咧地躺在抽屜的最上方,好似篤定不會有任何人在她之前打開這處似的。
樊子期臉上微微露出了一絲愕然的神情,“你將玉印放在此處有多久了?”
席向晚將玉印收入手掌心里,做好了隨時將其砸碎的準備,“這和你有什么關系?”
“倒也是。”樊子期失笑,他調整好了神情,便伸手示意置物架,“請吧。”
席向晚不為所動,她立在翠羽身后丈量樊家眾人和密室門墻和那架子之間的距離,皺眉道,“讓你的人退后五步。”
樊子期果然令死士們后退了五步。
席向晚這才將玉印交到了翠羽的手中,她輕聲道,“聽明白我剛才說什么了嗎?”
翠羽狠狠點頭,“除了夫人,有任何人一靠近我或者密室的門,我就立刻將玉印抽出砸碎,毀掉這唯一的鑰匙。”
“好。”席向晚終于笑了笑,臉上露出一絲對著樊子期時吝嗇給予的柔和之色,“別擔心,我會沒事的。”
翠羽哪里會真的不擔心,她警惕地護著席向晚緩緩往密室門的方向走去,最終停在了置物架旁,一手按住了架子。
而席向晚在站到墻邊記憶中密室的門外之后,才出聲道,“好了,翠羽,將門打開吧。”
翠羽一手執劍一手緩緩將玉印對準那個不起眼的方形鏤空,眼睛緊緊盯著面前樊家眾人,手指用力緩緩將寶令私印推了進去。
不多久,便能聽見里頭傳來了咔嗒一聲,顯然這才是密室被真正打開時的聲響。
樊子期一直落在席向晚身上的視線也忍不住往墻上離開的門上望去,露出了渴望之色。
樊家這么多年求而不得的東西,馬上就要被他親手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