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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自稱是你妹妹的姑娘,去見過了嗎?”
“那日之后不曾再出現過,和西城使團一起住在驛站?!睂幎祟D了頓,強調似的重復曾經說過的話,“我不想去西承,你不必擔心我改變主意?!?
席向晚笑了起來,她和顏悅色地給寧端夾了一塊小排,“我知道,你也不必擔心我懷疑你?!?
她不說這句還好,一說寧端就想到了自己收藏的那一暗盒子她的私物。他將煎得火候正好的小排送進嘴里,咀嚼完才措完了詞,“我不是有意的。只是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收藏了那許多。”
席向晚停了進食的動作,抬起臉來看著寧端。她不說話,只是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寧端接著道,“我當時不曾想到今日這一步,以為很快就會與你解除定親,屆時便與你再無聯系?!?
他說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現寫出來似的,但席向晚支頤耐心地靜靜等待著,平和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寧端的臉上,令他胸口耳根都發燙。
“我便想要……留些念想。”他低聲說出了當時的心聲。
第206章
錢管家在外頭敲了門。
寧端話語一頓, 轉頭往門扉看去, “什么事?”
錢管家面色沉凝, “王虎來了,在正廳候著,說有要事稟報。”
王虎在跟的是一路追蹤樊子期的人手, 他突然來此八成是和樊子期有關, 更何況是要緊的事。
寧端心中有些遺憾, 但同時也松了口氣, 他正要站起身來, 卻被身旁的席向晚拉住了手。
“我知道。”她略微前傾著身子才夠到他的手腕,神情認真又溫柔,“你說的那些, 我都知道的。”她說著, 停頓了會兒,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寧端的手指,“……你不用怕?!?
原本起身急著想要走的寧端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他沉默地低眉看了席向晚幾息, 一瞬不瞬,而后手上一個用勁將她拉了起來,動作里帶了三分強硬, 卻又仔細地沒有弄傷她。
席向晚另一只手猝然放開的象牙食箸丁零當啷落到了地上。她猝不及防地跌進寧端的懷抱里,用手掌抵了一下才沒撞上去。
寧端長出了口氣,將幾乎從腳底一路沖到腦袋里的熱血按捺下去,花了幾個呼吸的時間來緩緩放松手上的力道,“你先吃, 我去去就……”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懷中的姑娘伸出柔軟的手臂從兩旁環住了他的腰。
席向晚將側臉貼在寧端胸口上,聽他的心好似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似的大動靜,輕輕笑了起來,“夫君公務繁忙,且去就是了,不必擔心我?!?
耳側的跳動更快了。
寧端帶著兩分不知所措將手掌落在席向晚的肩膀上,抿唇想了一會兒,才低聲應道,“嗯?!?
錢管家眼觀鼻鼻觀心,好似自己腳邊長出了什么稀世奇花似的,盯得目不轉睛。
直到寧端從他身邊匆匆走過時,錢管家才一個掉頭跟了上去,他小心翼翼瞥了眼在前頭走得飛快的寧端,恍惚間瞥見了通紅的耳朵,又默默地將視線收了回來。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做下人和做下屬的都該明白的基本道理。
王虎正在正廳中反復踱步,臉上帶著幾分急躁,根本遮掩不住。見到寧端前來,他才站定步子,行了個禮,不用寧端吩咐便直截了當地道,“樊子期逃了,他似乎早就注意到自己一路被人追蹤,在苕溪金蟬脫殼偷天換日,被樊旭海的人暗中接走。但走時時機不對,和我們的人起了沖突,雙方交戰中,樊子期的坐騎中箭,他跌下馬攔腰被馬踩了一腳,樊家死士抱著他走的?!?
寧端仍舊沉浸在剛才的好心情中,聽見王虎帶來的消息也只是腳步一頓便步入正廳坐下了,“沒追上?”
“樊家早有準備,沒有追上?!蓖趸⒂行┎话?,“但在場有當了多年軍醫的,說樊子期這一下傷得嚴重,恐怕救不回來,從此以后最多也就是個半身不遂了?!?
寧端想起了方才席向晚對他說的話。
樊旭海只有兩個或能替他完成大業的兒子,一個樊承洲扮作了假死,另一個樊子期則落了個半身不遂,剩下的兒子都是扶不上墻的爛泥。
正好樊旭海又是個這般重視子嗣傳承的人,如果這都不能激怒樊旭海,那也沒有別的什么能激怒他了。
樊子期的傷不在寧端和宣武帝的預料之中,而這必將引起樊旭海的瘋狂反撲。
若是樊子期在交戰沖突中死了也就算了,偏偏頭腦還留著,卻廢了下半身,只會令他更想對大慶皇室掀起報復。
不過這也未必是件完全的壞事,至少如今樊子期已經逃走,宣武帝就不必再花時間和樊家磋磨,雙方便可直接撕破了臉去。
“派人去宮中了沒有?”寧端問。
王虎搖頭,“剛傳回來的消息,我便直接來尋大人了。”他想了想,十分體貼地道,“大人新婚燕爾,還是我代為去宮中面圣通傳吧?!?
正在思索的寧端看他一眼,卻沒有發怒的意思,而是一如既往地冷淡道,“讓嶺南的人動起來,盯緊了樊家的動靜,每日回傳,但不必靠得太近,免得引起懷疑?!?
“是?!?
“樊旭海曾經有個青梅竹馬的外室,是樊子期的生母,難產而死,去查一查這個人,她和樊旭海之間的任何事,只要查到,全部回報?!?
王虎還是第一次聽聞樊子期居然是個外室生的這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愣了兩秒才應道,“是。”
人人交口稱贊追捧的樊家嫡長孫,結果居然是個外室生的?
那豈不是樊家唯一的嫡長孫這會兒正借著假死的名義躲在汴京城里和小妻子你儂我儂,完全將樊家的死活拋到了腦后?
不過王虎平心而論,樊家實在也不是個什么好地方,老子兒子都腦子有問題,苦了和他們有關系的那些腦子正常的人。
樊承洲和甄珍這對小夫妻簡直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想要一家人團圓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去。
有了寧端拿的主意,王虎很快冷靜下來,帶著數條命令而去。
席向晚很快便從歸來的寧端口中得知了一切,怔忡了片刻。
她上輩子跟樊子期斗了五年,在最后得勝之前卻也沒能讓這人受傷,不想這輩子樊子期一個逃亡,就在途中將自己折騰成了半身不遂。
“你說得對?!彼剡^神來后輕輕嘆道,“對樊子期來說,自己成了個殘廢的事情恐怕是絕不能接受的。他這個人心高氣傲,自己沒有、得不到的東西就要毀掉,甚至見不得承洲比他過得好,如今再也不能憑著自己的雙腿走路,對他來說或許比死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