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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環正要阻止她,席向晚卻笑道,“是呢,或許這幾十年還都是白費的。”
席向晚作為席府唯一的嫡姑娘,出嫁又是高門大戶,嫁妝自然是非常豐厚的,其中有新制的也有舊物,在世上幾十年的自然也不會少。
只這么找的話也太大海撈針了,席向晚自己都記不清自己嫁妝的單子有多長,樊家就更是找不明白了。
樊承洲回憶片刻,開口道,“我似乎聽過他們提到類似的事情。樊子期來汴京時就做好了準備,若是提親成功,聘禮從大慶各地運來,會異常豐厚,這樣武晉侯府的回禮嫁妝自然也薄不得。”
席向晚上輩子自己的嫁妝里有什么,如今只記得小半,只得等安頓下來再細細照著嫁妝的清單在里頭找了。她搖搖頭,嘆道,“只是不知道席府竟有什么東西這樣價值連城,能讓樊子期心甘情愿娶一個他不喜歡的女人。”
樊承洲愣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寧端,見他似乎沒對這句話做出什么反應,不由得開口道,“他喜歡你啊。”
“誰?”席向晚失笑,“樊子期?他不會喜歡任何人。”
“可你對他來說——”樊承洲皺了皺眉,又自覺地將后頭的話給咽了下去,“沒什么,是我失言了。”
樊子期生命中若是有一個女人對他來說獨一無二與眾不同,那絕不是他的生母或身邊的任何人,而是方才認識了半年的席向晚。
樊承洲能在樊子期面前偽裝這些年,自然對他的了解頗深,知道席向晚這個名字已經成了樊子期心中跨不過去的一道坎。即便剛剛抵達汴京時樊子期想的是要讓席府的嫡姑娘對他情根深種非君不嫁,到上元之時,席向晚對樊子期來說也已經是萬中挑一非她不可了。
樊子期這個人太過聰明,又天生那樣一張好皮相和樊家的嫡長子地位,但凡是他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手的,更多甚至是他只要一勾手指,就自己迫不及待地跳進他手掌心里頭去的。
偏偏席向晚成了那唯一的例外,無論樊子期如何示好,她始終是無動于衷,久而久之竟成了樊子期的心魔。
上元那一夜,見到向來不熱衷于和人在什么比試中爭奪高下的樊子期特地跑去參加了那燈謎大賽,又悄悄派人私底下將那塊龍鳳呈祥的玉佩送給了席向晚之后,樊承洲就知道:樊子期這下是真的非席向晚不娶了。
可樊承洲知道現在說這些也是無用,樊子期是他和寧端席向晚共同的敵人,更是大慶和宣武帝勢必要鏟除的勢力,樊子期心中究竟想的什么,都無足輕重了。
寧端的動作很快,頃刻間他的面碗已經下去了一半。在樊承洲的欲言又止后,他才抬頭看了對方一眼,開口道,“樊家的死士沒有抓住,朱家不會知道樊家的秘辛,你既要體現自己的作用,知道得便該多一些。”
樊承洲撇撇嘴,知道自己那日自己攔住寧端讓樊子期順利逃走的事情仍沒揭過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又擰著眉頭想了一會兒,還是不得要領,“那必然不是和金錢有關系的,樊家不缺錢。”
桌邊的人都神情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答“這還用你說?”。
唯獨甄珍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插嘴道,“我曾經聽父母提過一事,說樊家幾代家主都對玉極為熱衷,大慶乃至鄰國的寶玉,他們都會搜尋其中最最珍貴的那些,不知道這是不是和你們說的事情有所關聯?”
若是一任家主有這種喜好不奇怪,幾任就聽著有些怪異了。
席向晚立刻道,“你接著說,能記得的都說出來,不必擔心靈不靈散。”
有了席向晚的鼓勵,甄珍定定神,從自己顯得十分久遠的記憶中挖掘著相關的字句,“他們不僅僅是喜歡玉,是尤為喜好小件的古玉,因而自己從不開采玉礦,只是尋找一些有了年份的精巧玉件,幾十年內都沒有停止過。”
甄珍這么一說,樊承洲也想到了,“這在嶺南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若是手中缺錢,只要拿出稍有些年份的古玉去樊家的鋪子里賣,往往價格要比別家高出兩三成。”
“小件的玉器。”席向晚思索片刻,仍舊搖頭嘆息:目標雖是小了一些,但仍舊不好找。“樊家既然篤定這東西會在我的手中,那必然是知道這東西無論如何變動都會傳給我的,還需要刨去近期剛剛購置和宮中賞賜、別府送來的部分。”
盧蘭蘭不由得好奇道,“大姑娘,我看別人出嫁時玉器不過幾件,大戶人家四十八抬嫁妝也就頂天了,您的嫁妝這么多嗎?”
席向晚笑道,“是啊,找起來可要費些功夫呢。”
樊承洲在桌旁嘖嘖道,“這嫁妝可不好算了,除了武晉侯府給席大姑娘準備的,還沒算上各路添妝的,另一個大頭得看咱們寧大人給武晉侯府送多少聘禮,這聘禮還得再算到嫁妝里頭去,你說能有多少?”
甄珍在旁擰了樊承洲的胳膊,羞得不行,“你別說了,寧大人和大姑娘就在這兒呢!”
席向晚倒是不在意拿自己的嫁妝和聘禮出來討論,她也覺得這嫁妝太過龐大不好計算,在樊承洲和甄珍小聲爭論的時候又低頭吃了口面,才慢條斯理道,“一百二十抬許是有的,我回去將其中小件的玉器都挑出來看看。”
宣武帝、嵩陽大長公主、王家、還有曾經皇貴妃高氏等等送來的添妝必然是不能算在其內了,可想想那琳瑯滿目的嫁妝冊子,席向晚就有些頭疼。
就為了這么一塊玉,樊家竟這么瘋魔。這玉究竟有什么神通,難道能天降神助讓樊家登上大典、成為大慶的新皇室?
“我能想起來的,最遲也是四年前,父親突然說,我和樊子期中一人必須將你娶回嶺南。”樊承洲道,“不過我和甄珍青梅竹馬,樊子期又占了嫡長子的名義,便宜是他的,自然是他去最好。”
聽到這里時,席向晚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別的東西或有變動,唯有一件東西,我確定是這幾十年中一直在席府沒有離開過的。”
“是什么?”樊承洲精神一震,“正好樊家也暗中搜索了幾十年,或許就是因為這東西正好在席府里藏著,才一直沒有叫他們發覺!”
席向晚將筷子放到一旁,輕聲道,“那是我曾祖父留下來的東西,一直放在祖母手中,傳女不傳男,嫡枝的姑娘好容易有了我一個,祖母不久前才給的我……是一枚小指粗細的玉印。”
“這就對了!”樊承洲興奮地一拍桌子,“這十有八九就是樊子期想要的東西!這玉印什么模樣?你可千萬要藏好了!”
第197章
席向晚無奈一笑, “這玉印看起來平平無奇, 更難以在其中暗藏玄機了。正如剛才所說, 或許不是玉本身有多么了不起,而是它象征了別的什么。”
就像皇帝的玉璽,雖說用的是上好的原料, 但最重要的并不是玉石本身, 而是它所代表著、高高在上的皇權。
可問題是這東西在席府藏了這許多年, 樊家前幾年才找到?而樊家尋了幾十年的東西, 竟連它長什么模樣都不知道?
直到將面吃完、離開這處隱藏的院子, 席向晚仍在思考這個問題。
“線索也未必只在玉印身上。”寧端突然道,“而是樊家的目的。”
席向晚聞言轉頭看他,笑了笑道, “他們想當皇帝, 想了幾輩子了。這我知道。”
寧端腳下步子很慢,遷就了席向晚的步伐,“唐新月被捉走時, 她身邊的下人、院子里的東西也一道被帶走了,只其中一名婦人逃走,昨日才被捉回來。”
席向晚想了想, 點頭道,“她身邊確實有幾名十分忠誠的心腹。”
若不是這些心腹幫襯,幾乎不離開席府的唐新月也在外頭做不了那么多事。
“在這婦人身上,找到了一些還沒來得及銷毀的東西。”寧端在巷口停下腳步,聲音壓得很低, “是各式各樣的毒藥。”
席向晚的思緒這一瞬間里閃過了很多東西,“……唐新月慣會用藥,在鎮國公府那一次,以及后來毒殺祖父時,都和藥牽扯上了關系,應當是唐新月備著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