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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方便說話嗎?”席向晚輕聲道。
“你說。”寧端微微頷首。
席向晚做了個請的手勢,便慢悠悠沿著木欄找起中意的雅座來, “這幾日似乎有人一直跟著我。我思來想去,還是直接問你:是四皇子的人嗎?”
“不是。”寧端立刻答道。
“那你和我想的大約一致。”席向晚并不驚慌。
“樊家。”
“是。”席向晚笑了笑,“他一日不離開汴京,就說明一日還沒有死心。”
寧端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樊子期想要娶席向晚的意圖,但是他不相信樊子期那一見傾心不可自拔的說辭,只在暗中破壞了樊子期的一次提親。
眼看著樊子期就要找到第二個最適合的人了,他這次……還應(yīng)該繼續(xù)阻止嗎?
寧端垂眼看向身旁的席向晚,“你想嫁他?”
席向晚想了想,才道,“一來他不會放棄;二來,我想知道他的目的。總歸是要接觸一二才行。”
再者,她也想要尋個機會去見一見樊承洲,看看能不能幫上他的一些什么忙。
寧端道,“我知道了。”
席向晚詫異,正要問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卻聽見后頭傳來了席元衡的聲音,“阿晚!”
她回過頭去,見到王騫和席元衡已經(jīng)從樓梯口上來,朝他們笑著招手,“大哥,來這頭坐吧,正好能看見下邊。”
席元衡高深莫測地嗯了一聲,朝寧端行了一禮,“副都御使。”
“席校尉。”寧端也回了一禮。
這下雅座里都察院眾人終于有機會出來了——外頭有同僚呢,帶校尉職的,認不認識大家都是皇帝的手下,總得出來打聲招呼不是?
因此,在席元衡的注視下,雅座里魚貫而出了一行人,一個個都是都察院里有頭有臉的官員,挨個熱情地和席元衡互相寒暄起來。
可他們雖然臉都朝著席元衡,視線卻有一下沒一下隱晦地往席向晚身上瞥。
這一看不得了,眼睛像會說話,好看得晃眼,神仙也要動心,難道都察院里這尊神仙也不能免俗。
席向晚含笑立在一旁看這群人熟練地互相交換了姓名,才跟著席元衡和王騫一道去了她方才指的雅座里,離開都察院眾人幾丈遠的位置,正好能看見一樓的大堂。
寧端凝了席向晚的背影一會兒,見她彎腰的時候輕輕伸手扶了扶頭上一支金釵,似乎是新打的,他先前還從未見她戴過。
席元衡和王騫回來得太快,寧端沒找到機會出口詢問席向晚最近過得是否順遂。
不過見她仍然是那副笑面迎人雷打不動的模樣,寧端就知道席明德的犯蠢沒給她帶來太多煩惱,遂在心中放松不少。
見了席元衡與席向晚之后,回到座位上的都察院眾人難免將話題轉(zhuǎn)到了席府的身上。
他們可謂是天底下消息最靈通的人,推杯換盞間說的也都是少數(shù)人才能知道的秘聞。
“左宗人可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我剛?cè)胧四菚海€挺精明一人呢。”
“也不知道是偏聽偏信了哪兒的消息,覺得嫡子沒救了,居然一轉(zhuǎn)頭直接跟圣上說這兒子他不要了——嘿,難道不知道當(dāng)今圣上最重父慈子孝,缺一不可嗎?”
“你別說,這把柄落到左宗人對面手里,他可得摔個大跟頭。我彈劾名目都給他想好了:為父不仁,代子休妻,亂妻妾之位,謀害嫡子,有失官品。”
“我要是左宗人,現(xiàn)在趕緊給圣上遞自省書,然后再歡天喜地地把兒子接回家里大肆洗塵去晦氣,讓全汴京城都知道我多有疼愛自己的嫡子,當(dāng)日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也就這才能將眼前風(fēng)波帶過去了。”
“你這方法大可以到左宗人面前說給他,看他到底聽不聽。”
“他那冥頑不靈不是出了名的?聽說呀,就今天早些時候,他嫡子跑去席府,又和他大吵一架,直接氣呼呼地又回去了呢。”說話的人用嘴努了努席元衡那邊,“這一系倒是聰明的,這時候要是低了頭,以后就真沒好日子過了。”
“偏你們一個個想多做活……我可不想見到漫天飛舞彈劾左宗人的本子,分門別類我都嫌麻煩。”
幾人說到這里,見寧端重新拉開雅間的門,紛紛閉嘴噤聲,沉默了兩秒后,大家重新歡聲笑語,“來來來,給寧大人滿上。”
“八仙樓有什么?”寧端邊坐下邊道。
都察院眾人頓時繃緊了神經(jīng),把這當(dāng)作了上司的考題,七嘴八舌說了一堆,就差把八仙樓老板的第六房小妾家里養(yǎng)了幾條狗都給說出來了,突然有人想到隔壁雅座的人,靈機一動,道,“我記得,這附近有個歌女,叫青青的,和幾個八仙樓的常客是相好。”
同僚們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我記得,其中一名入幕之賓就是席府三房的少爺,如今六皇子的伴讀。”
寧端舉起酒杯少抿一口,終于點了點頭。
在座的人精們立刻精神一震:對頭!
席府大房和三房不合并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在都察院里絕不是。
可席明德一直極為小心,沒將唐新月在明面上捧得太高,掌家的包氏又沒在錢財上短著大房,雖然說席明德寵妾滅妻的彈劾有那么三兩次,但也都沒掀起浪花來。
如果席府的大房真不蠢,那么借著這一次的機會,他們也該鬧一場大的,將嫡系的腳跟站穩(wěn)了才行。
如同都察院眾人想的那樣,席向晚就是打算鬧一場大的。
嫡長二字,她的父親席存林都占了,因此就算她三叔是真的“賢”,除非兩上面兩個兄長都死了,也輪不到他去承爵。
更何況……席存學(xué)和賢這一字,也是真不沾邊。
三房的墻,席向晚已經(jīng)拆了一面,如今,她就準備接著拆第二面了。
席元衡和王騫對八仙樓較為了解,照顧著席向晚的口味點了幾個菜,又讓跑堂去喊了青青來唱小曲后,兩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王騫輕咳一聲開口道,“阿晚,你和寧端不止是在都察院門口碰了幾次面這么簡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