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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致是讓她安心,事情一切順遂的意思。
想了這些,席向晚才打開盒子看了看那巧奪天工的發簪,一笑,“這樣式,也是他挑的?”
“我看寧大人急得很,只來得及留了銀子。”李穎誠實道,“是我自作主張挑了覺得適合姑娘的,姑娘若不喜歡,我再換別的給您?”
“不必,禮輕情意重。”席向晚含笑把玩了會兒簪子便將其交給了碧蘭收起,“勞煩李掌柜跑一趟了,我得將這信拿去給母親看看。”
城中事情鬧得這么大,也不知道休沐的席明德聽說了沒有?
王氏看過席向晚送來信件里的半截內容,又聽說許多百姓和書生已自發去為王長期和王長鳴求情,喜極而泣,反復將信看了兩三遍,才握著席向晚的手連聲道,“總算是有轉機了啊……”
席向晚笑著頷首,陪王氏說話用過早飯后,將那顯然是前半截的信副本又看了一遍,有些疑惑:這雖然是幫了她,卻并不是她原先設計好的一環,況且,這也有些太直接地將巴掌打在皇帝臉上了,四皇子和寧端為什么要這么做?
或者說,這是四皇子和寧端做的么?
她用指尖摩挲著廉價的紙張,正思索此事個中彎彎道道時,席遠突然來通知了聲說席明德又將所有府中的人都召集起來了,似乎想要宣布什么大事。
這日是席明德十中之一的休沐,他難得不用早朝,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洗漱后便直接宣了府中眾人,攜著唐新月一道躊躇滿志地去了廳堂。
席向晚和王氏一道跨入廳堂的時候,還沒猜到發生了什么事情,可一看席明德滿面春風的模樣,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只捏了捏王氏的手,便扶她坐下了。
席元坤和席元衡都不在,大房只剩下席向晚和王氏母女二人,顯得有些勢力單薄。
席向晚往席老夫人那頭望了一眼,只見她神情平靜地回望過來,幅度極小地搖了搖下巴,便知道祖母也沒先得知席明德弄這一出是為了什么。
席遠見人都到齊了,低頭對席明德提了一聲,后者才緩緩睜開眼睛,清了清嗓子,故作威嚴道,“今日,我有一事要宣布。所有人都在場了,聽個清楚明白,引以為戒,以后不該犯的錯,就不要再犯。”
席向晚聽了個開頭,心中已然亮堂起來,無聲冷笑。席明德這蠢貨,還是被唐新月攛掇著對大房下手了。
好在今日正好有早上城中這一出,否則豈不是在大房最風雨飄搖的時候,被三房撿了便宜?
也真是天公不作美,席明德不論是早一日還是晚一日下這個決定,都有轉圜的余地,偏偏他選擇了今日,還偏偏又是休沐遲起,天注定他要做的事情做不成。
不過……也許她反倒能借助席明德這頭腦一熱來做些文章。
席明德說完,將目光轉向了王氏和席向晚,他捋了捋胡子,才慢慢道,“席家不孝子席存林,身為朝廷之臣卻與敵國奸細通信,干犯法紀,使家族蒙羞,今日便上告祖宗,不日待族老前來,便在祖宗面前削其族譜除名,不得再以席家子孫自稱!”
除名!
廳中各人面上都無法控制地露出了各異的神情,王氏第一個站了起來,“父親,夫君他——”
她才說了沒幾個字,席明德就揮手將一封信扔到了王氏面前,上頭寫著“休書”二字。
第73章
甩出代寫的休書之后, 席明德嫌惡道, “若不是我兒當日娶了你, 如今他也不會陷入這般田地,便是隨便娶只不識大字的貓貓狗狗也比你來得好,如今他已被家族除名, 你也不再是席家的兒媳婦, 速速尋了日子搬出席府!”
“好啊。”席老夫人在旁冷笑起來, “嫡子是你武晉侯想逐就能逐的?問過我了沒有?”她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一錘, “想要將我的兒子從族譜上削名, 先過了我這關!”
席明德氣得吹胡子瞪眼,“我是一家之主,做個決定還需要你同意?”
“趙嬤嬤, 將那休書撿來給我。”席老夫人并不理會席明德, 對身旁嬤嬤吩咐道。
趙嬤嬤應了聲,目不斜視地將被扔在王氏腳下的休書拾起,回頭送到了席老夫人手中。
趁這間隙, 席向晚也將王氏扶著重新坐了下來,她輕聲對母親道,“他有信, 咱們也有封信呢,母親別急,坐著便好。”
王氏想到方才鄒家夫人派人送來的那半截信,點點頭,顫抖著出了口氣, 撫著自己的心口順氣兒。
另一頭席老夫人拿到了休書,往桌上一拍,直接道,“這休書,你也不必給別人,若有本事,現在就寫一封給我,再想著去削我兒子的族譜!”
席明德氣得肝疼,他張口就想應了席老夫人的話,可又知道他是絕對不能直接遞休書給這位發妻的。
光和犯了錯的嫡子劃清界限就已經是必須天時人和地利的了,更何況是他一直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寵妾滅妻”這條底線?
席明德前腳給席老夫人扔了休書,后腳自己八成也得進大牢里去。
“我意已決,婦道人家不必多說!”席明德恨恨將目光從那休書上移開,“我已向圣上遞了奏本,不日便能從通政使司遞到圣上面前,那時候便是將孽子除名之日!”
席老夫人也氣得雙手打顫,“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況那是你的嫡長子,你居然如此無情!”
覺得被女人打了面子的席明德重重地哼了一聲,不再看她,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說出口了什么不該說的話。
“祖父是擔心父親的冤屈洗不干凈吧。”席向晚是在這時候輕聲漫語開口的。她抽出今早剛收到的信展開,不緊不慢道,“祖父大約是今個休沐起得太晚,連事情有了轉機也沒看見,只忙著救咱們席府這個大家,忘了父親也是席府的一員了呢。席遠管家,勞駕?”
席遠低著頭上前,接過席向晚手中的信,沒敢多瞥一眼,便送去了席明德面前。
“這是大舅舅令人送給圣上的陳情密函,等送到圣上手中,調查一番自然水落石出,若在座哪位不信,隨便去城里問問,不會有不知道這事的人。”席向晚像是擔心大房以外其他人不知道似的,仔仔細細地給他們解釋道。
席明德快速掃了兩眼,便心驚肉跳,怒斥,“你這是從何得來?胡言亂語,顛三倒四,胡說八道!”
“滿大街都是,祖父便是多操心父親哪怕那么一點,也早就該知道了。”席向晚不軟不硬地說道,“如今大半個汴京城都知道二位舅舅是無辜的,父親重獲清白的那一日還會遠嗎?”
席明德低頭又看了眼那顯然是粗制濫造臨時趕制出來的信,想著自己已經遞去通政使司的奏本,又想想自己從幾名高官要員口中得到的證實,最后再回憶起自己方才信誓旦旦說出的狠話,還是忍不了自己打自己的臉,手上用勁三兩下就將信給撕了,“這等空口無憑的證據也敢滿大街亂放,不知道是誰膽子這么大,就不怕殺頭嗎!”
“祖父方才說的話,還算數嗎?”席向晚輕飄飄地問。
她最知道席明德的性格,大約是人老力衰,他比年輕時更容不得別人忤逆自己,方才在兒孫面前說出口的話,讓他再這么當場吞進去,會讓席明德比死還難受。
他是決計不可能服軟的。
而席向晚……正等著席明德的死鴨子嘴硬呢。
“算數!”果然,席明德被席向晚那和席老夫人幾乎同出一轍的冷淡眼神激怒,重重拍著桌子怒吼道,“你們今日就收拾東西給我滾出去,不用等族老來、正式削名的那一天了,不過是遲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