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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還愁寧端此去暴露行蹤,有六皇子和樊家狗咬狗,正好寧端也能安全些,免得被樊家和皇帝發現。
王氏的精神頭仍然不如王家和席存林連番出事前好,但為了兒女們,也還是勉強撐住了身子,見到席向晚進來,她立刻露出笑容,“阿晚。”
席向晚有了昨日夜談,心中那原只有兩三的把握已成了七八成,但在寧端得手之前,她也不打算貿然告訴母親,因而只笑盈盈陪著她用了早飯,便不經意地道,“母親,李掌柜鋪子里似乎是要修繕了,我拿不好主意。這兩日,母親將手中賬本放一放,陪我一道去看看?”
“修繕?”王氏擰眉,“問題若不大,就日后再說吧。”
“影響了生意是小事,若傷了李掌柜的信譽便不好了。”席向晚勸道,“何況家中的事也忙得差不多,您該離開院子出去透透氣兒了。”
王氏嘆了口氣,“你父親和舅舅們……我如今哪來這個心思?”
“正是因為如此,您才不能一味勞累自己,累病了多不劃算啊。”席向晚湊到王氏身旁,好說歹說了半晌,才讓王氏勉強點了頭。
等樊家的人終于出動趕往河西的時候,寧端也幾乎是同時帶人離開了汴京,緊跟在了這些人的身后。
只他跟著跟著,發現居然途中還有第三批人,那是六皇子的人馬,似乎也是為了截獲信件而去。
隨后四皇子的書信才姍姍來遲地到了寧端手中,洋洋灑灑寫了一大段,大意是“席大姑娘手眼通天,六皇子也給她騙來了,鍋摔成兩半讓他們搶著背去。再及你所托之事我今日也給你辦妥了,席大姑娘的謝意我且替你收下了……”云云。
寧端看完信,邊隨手將其燒毀,火光隱隱約約照在他的側臉,反倒顯出三分在席向晚面前已不多見的冷峻與不近人情。
這不僅僅是為了席向晚,也是為了四皇子,還是為了……他自己。
同一日早些時候,席向晚帶著王氏出了席府,兩人坐了同一輛馬車后,席向晚掀簾對一直低著頭的車夫道,“出發吧。”
車夫默不作聲地點點頭,輕輕往馬兒身上抽了一鞭,馬車便動了起來。
王氏一開始并未注意馬車與平日里有什么不同,也知道不經過了什么地方,只是和席向晚說了好一會兒話后才疑惑起來,“今日去朱雀步道,怎的這么慢?”
她說著,掀起帷裳往外頭看了眼,卻壓根沒見著沿途一路能望見的晉江河,反倒有些人煙稀少,不由得一驚,握住了席向晚的手,壓低聲音,“阿晚,這車夫有問題!”
席向晚正笑著要說什么,馬車卻穩穩地停了下來,車夫低沉的聲音從外傳來,“大姑娘,到了。”
席向晚應了聲,從車廂底下拽出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暗色斗篷,拿起其中一件給王氏穿上了,“母親,一會兒出去,您跟著我,別出聲,也別將臉露出來,好嗎?等您到了,自然知道我帶您來說是做什么的。”
王氏猶豫再三,還是依言將自己嚴嚴實實罩了起來,跟在席向晚身后下了馬車。
駕車的人正是席向晚先前在觀音廟里見過,寧端手下那嗓門特響亮的大漢。他穿著一身車夫的粗布衣裳,刻意放輕了生意,“大姑娘,夫人,請跟我來。”
席向晚碰了碰王氏的手,走在了前面。
王氏看著眼前的高墻和門,心里直打鼓,可寶貝女兒都走在前頭了,她也只能咬咬牙跟了上去,走得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腳下跳出陷阱來。
等大漢拉開那門后,王氏險些驚叫出聲來,好在還記得席向晚先前的囑咐,將自己的嘴捂住了。
這是什么黑漆漆的地方,真能住人?
大漢先等她們進去后,而后回身將門關好,才快步往前和守在那門邊不遠處的人說了幾句話。
守衛望了席向晚和王氏一眼,而后目視前方,面色嚴肅地點了點頭,于是大漢才回頭招手。
席向晚帶著王氏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就已經能聽見前頭傳來有氣無力的求救和痛呼聲,聽到耳中令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可王氏卻仿佛終于猜到了什么,緊緊握住了席向晚的手,用勁得她都覺得有些痛起來了。
——當然,席向晚硬要帶著王氏出來并不是為了去看朱雀步道的商鋪,而是在四皇子和寧端的幫助嚇,秘密去大牢中見一見被關押的親人。
有寧端暗中關照,王長鳴和席存林被關在一間牢房里,離其他官員有些距離,待遇也好上一些,多少吃得飽穿得暖,這在牢里也就很不錯了。
席向晚一路穿過這些牢房之前,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被藏在斗篷的陰影之中,任周圍投來各種嫉恨懷疑怨毒的眼神都不動如山,直到大漢的腳步停下時,她才微微抬起了頭來,輕喚道,“父親,二舅舅。”
王氏已是滿臉淚水,她撲到了牢房面前,捂著嘴嗚咽起來,半晌沒能說出一個字來,將這幾日的委屈與害怕都宣泄了個痛快。
席向晚站在母親身后,看著父親和二舅舅手忙腳亂地安慰母親,終于笑了笑,轉頭對身旁的大漢道,“寧端呢?他已經走了嗎?”
大漢對眼前這位未來的上司夫人不敢怠慢,“是,前日已經帶人離開汴京。”
席向晚點點頭。她在樊家的基礎上又把六皇子一脈給扯進了這攤渾水里,寧端更安全了些,應當不會受到皇帝懷疑。
“只是我原想著,今日會是他來帶我進大牢的。”席向晚輕聲道,“好在來的人是有一面之緣的你,否則換成別的人,我也要有些害怕了。”
大漢聞言不由得看了眼席向晚好似幽幽古井似的眼眸,沒敢說話。
——這嬌滴滴的席大姑娘在陰森森的天牢里就跟坐自家院子里似的那么自在,哪有一丁點害怕的樣子?
“對了。”席向晚頓了頓,又輕柔地問道,“寧端有沒有傳信回來?他在外,一切都好嗎?有沒有遇到什么危險?”
第71章
大漢愣了愣, 緊接著卻為自家上司感到十分欣慰, “還沒傳信回來, 不過以大人的能耐,定能安全歸來。”
大人什么時候離開辦事,還會給他們傳信報平安?
……好像從來就沒有過啊!大人又沒有需要報平安的家人。
大漢心里嘀咕著, 原本想建議席向晚自己寫個信, 想想涉及寧端行蹤, 還是咽了回去, 眼觀鼻鼻觀心地盯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了。
王氏哭了一會兒便反應過來旁邊還有人看著, 頓時羞得漲紅了臉,趕緊擦干眼淚回頭喚席向晚,“阿晚, 你也過來。”
“太魯莽了。”席存林嘆息道, “你們在這里不宜久留,被人發現了不好,趕緊回去吧。”
王長鳴卻抓著自己亂糟糟的頭發胡子若有所思道, “后面那小子,不是寧端手下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