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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令她有些放心不下的,就是幾乎孤身奮戰的樊承洲。
但樊承洲和她前世二十來年都是做著夫妻的模樣,比起相濡以沫的夫妻,更像是一同闖過艱難險阻的戰友,上輩子二人成親是不得已而為之,這輩子卻不必再重蹈覆轍。
上次在鎮國公府中時,若是多少透露給他一些以后用得上的消息就好了……
席向晚想著這些上輩子的事情,窸窸窣窣地披衣坐起靠在床頭,隔著窗戶紙看了一會兒窗外蒙蒙亮的天色,算了算日子。
在汴京城里打響名頭、人人交口稱贊的樊子期暫且放在一旁不管;另一件她一直在等著的大事,應該很快就要發生了。
她特地提前購置好的那些荒地,只希望到時候能夠派上用場。
仍然處在深閨之中的她,如今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姑娘,您已經起了?”碧蘭訝異的聲音從外間傳來。
“進來吧。”席向晚輕聲道。
碧蘭捧著水盆打開門,側身小心翼翼走進屋里,回身立刻將門關上阻擋寒氣。見到席向晚已經坐在床邊,不施粉黛披散頭發的模樣看起來也清麗脫俗,不由得道,“姑娘真好看。”
席向晚笑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輕聲道,“這可未必是好事。”
不過想來,樊子期執意要娶她,上輩子卻又不謀害于她,大約看上的并不是她的容貌……
可區區席府,還不如半個樊家勢大,樊子期究竟有什么是非要從她身上得到的?
關于樊家幾乎的一切她都已經提前知曉,卻仍然有一個問題想了二十年也沒明白:樊子期明明不喜歡她,為什么兩次都特地跑來汴京城求娶她?
她身上如果真有什么能讓樊家嫡長孫都眼巴巴死了那么想要的東西,為什么她自己不知道?為什么整整五年的時間里,樊子期也沒露出蛛絲馬腳?
“瞧姑娘說的,那日在鎮國公府里,我可聽說了,整個汴京城里來了那么多貴女,沒有一個能比您好看的!”碧蘭手腳麻利地伺候席向晚洗漱,邊心直口快道,“就連我站在那兒聽著,也覺得面上分外有光呢。”
聽小丫頭話里滿是自豪,回過神來的席向晚只是笑。
這汴京第一美人的名頭,又實在沒什么珍貴的。她既不想嫁人,也并不想利用自己的姿色去得到什么,倒不如長得普普通通來得方便,至少出門時少些人注意。
“對了姑娘,三房的大少爺昨兒個回來了。”碧蘭又說道,“聽說是六皇子身邊的差事辦完了,可以回家休沐兩天,可也沒待在家里,只去了一趟三夫人的院子,就匆匆騎馬走了,聽說到晚上都沒回來呢。”
“席澤成?”席向晚怔了怔,“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姑娘過糊涂了,已經十月初七了。”碧蘭偷笑起來,她輕快地給席向晚梳著頭發,“再過四個多月,就是姑娘的生辰了!”
“早了些。”席向晚自言自語地說著,往鏡子里自己艷若桃李的臉看了一眼,微微皺起了眉。
她明明記得,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已經是十月底、近十一月頭上了。正是因為那事突然發生,剛剛懷胎還沒過頭三個月的大嫂受了驚嚇,后頭才會因為別人一點小手段都小產了。
因而這次,席向晚提早了些將大哥大嫂都暫時帶回了府中,免得悲劇重演。
難道那事……要比她記得的更早一些發生?
這份隱隱約約的不安籠罩了席向晚的心思,她沒讓碧蘭去廚房取早飯,而是直接去了母親王氏的院子。
“你來得忒早。”王氏一見她就笑了,連連招手,“正好你大哥也在,一道用早飯吧。”
席向晚含笑在席元衡身旁坐下,安安靜靜地用了早餐,在下人撤走碗碟時,開口道,“母親,我想去看望舅舅和外公他們,許久不見了,也挺想念的。”
“中秋時不是才見過?兩個月不到的功夫,就是許久不見了?”席元衡哈哈大笑,他起身爽朗地一招手,“走,大哥今兒就帶你回母親娘家看看!”
王氏好氣又好笑地拍他,“哪有說上門就上門的道理,真沒禮數!”
“去看舅舅有什么可禮不禮數的。”席元衡一哂,“阿晚,走!”
“好。”席向晚也站起身來,朝王氏行禮,“母親莫擔心,我去去就回來的,到了晚上,再陪您用晚飯。”
王氏含笑望著自己一對兒女,點頭,“我就不去了,家中事多得很,路上小心。元衡,好好照顧你妹妹,聽見沒?”
席元衡連聲迎著,邊帶著席向晚就往外走,出了院子,他哎了一聲,“我將你大嫂也喊上。”
席向晚仍有些心神不寧,好像總覺得有什么大事要發生似的,聽見席元衡這么說,便阻止了他,“大嫂這兩日身子都不太爽利,昨日還害喜得厲害,怕是不適合坐馬車轎子,等過了頭三個月,再讓大嫂出門吧。”
席元衡想想有理,便作罷了。
兩人輕裝出門,一個上了馬車,一個騎著自己的馬,十分隨意地去了王府。
王氏的娘家在大慶也是赫赫有名的,席向晚的外公曾經扶持先帝打出大慶一片江山的鐵血將軍,席向晚的幾個舅舅更都是錚錚男兒、軍中豪杰,唯獨王氏這個姑娘家是在家中嬌生慣養、讀圣賢書長大的。
要說起來,王氏和席向晚像得很,都是家中的幺妹,哥哥們護著捧著長大,又一絲武藝不通。
正是受了王家幾位長輩的影響,席向晚的兩個哥哥也都將抱負放在軍中,紛紛成了武官,只一個席元坤因為身體瘦弱而沒成,可也愛讀兵法策略,和席府其余幾房格格不入。
王家大多是武官,家中人直來直往,因此席元衡和席向晚沒有拜帖,就這么直接策馬去了王家,只提前派了個腿腳快的小廝前去知會一聲。
等兩人到王家門口的時候,一名壯實如山的大漢已經在門口望眼欲穿地等著了。
席向晚一掀開車簾便笑了,“二舅舅!”
大漢眉開眼笑,眼里全然沒有席元衡這個外甥,“晚丫頭來了!來來來,下馬車仔細著點,你身子骨弱,別磕著撞著了!”
席向晚在幾人的左右攙扶中下了馬車,舒心地笑起來,“我還在想二舅舅是不是已經離開汴京,回北邊去了呢。”
“中秋都沒在家里過上,總得讓老子回來多住幾天吧?”大漢不悅地嘖了一聲,“又不是大哥那么好命,還能趕上中秋回來!我才是,以為這次見不著我寶貝外甥女了,沒想到你就來了,哈哈!”
席元衡下了馬,在旁根本插不上話,無奈地抱起手臂,“二舅,這兒還有個大活人呢。”
“臭小子不用慣著!”大漢對席元衡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席向晚又是笑瞇瞇,“聽說你要來,你舅母已經去廚房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茯苓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