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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晚只當他還在開玩笑,靠著軒窗擺擺手,“可別再逗我笑了,借著你的威風,還讓你白跑一趟, 實在過意不去。”
大概是寧端在她危機關頭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太多,幾次下來,席向晚竟也習慣了在遇到麻煩的時候想起他來,因此今日才借著送豆腐腦的功夫,把寧端從都察院里拉出來當了一揮大旗。
回想起易啟岳那有色心沒色膽的模樣,席向晚就好笑,她懶懶地支著腦袋道,“世子可真怕你。”
“一面之緣。”寧端說到這里,顯然也想到了易啟岳當時盯著席向晚時并未過多掩飾的眼神。
易啟岳差點和席向晚定親,后來卻令人瞠目結舌地換了席青容當定親對象的事情,汴京城里稍大些的家族都聽過,更何況是寧端。
如今四房出了事,難道易啟岳就惦念起席府嫡姑娘的好來了?
寧端低眼不動聲色地掃過笑盈盈的席向晚,心中不悅。易啟岳那個紈绔公子哥兒,有哪一點配得上席向晚?
他這一眼大約是看久了些,席向晚抬眼的時候正好和他撞了個正著。
席向晚倒是不覺得寧端是可疑看自己,她一揚眉道,“才一面之緣,那還不如我和你的交情了。”
“不如。”寧端肯定她的說法。
席向晚又不自覺地笑了笑,她端詳著寧端俊美得過分的側(cè)臉,嘆道,“我以前竟不知你是這樣的人。”
“你聽過我的傳聞?”寧端又看了看她,這次很快將目光收了回去。他想到了最近在邊境城里名聲鵲起的樊子期,這位樊家的嫡長孫看來是鐵了心要娶席向晚,已經(jīng)在找最適合上門說親的人了。
樊子期或許比易啟岳好一些……但嶺南地遠,席向晚自小在汴京城里長大,想來過不慣南邊的日子,也并不適合嫁到樊家。
“自然聽過的。”前世席向晚雖然遠在嶺南樊家,但在手中握有權力之后,她也能聽到大慶的另一頭傳來的消息。
雖然關于寧端的那些傳聞……大多是在他死后才甚囂塵上,想來確實可信度不高。
死了的人,還是不明不白死了的第一號重臣,當然是什么丑聞奇聞都可能被傳出來,這死人自己又不會跳出來反駁,而寧端又是個孤家寡人,連個為他辯護的家人親眷都沒有。
“那你怕嗎?”
“你想過成家嗎?”
兩人突地同時開口問道。
馬車輪子的轱轆聲和街道的喧鬧聲中,席向晚竟沒聽清寧端嘴唇微動之間說了什么,將自己的話咽下,追問,“你說了什么?”
寧端卻沒有再重復。他像是被席向晚的話勾起了什么思緒似的,沉默半晌才搖搖頭,答了她的問題,“我沒想過。”
藏在家中的那道賜婚圣旨,他也絕不會有用上的一天。
“我也沒有。”席向晚卻頷首贊同道。
寧端手上韁繩一緊,轉(zhuǎn)過了臉去,他訝然的視線在席向晚臉上轉(zhuǎn)了幾圈,才確認她說這話不是在開玩笑。
誰家才豆蔻年紀的少女就已經(jīng)想著以后都不成家了?
“是誰——”他問了半截,將險些脫口而語的問題咽了回去。
沒人傷過席向晚的心,她自幼體弱多病,幾乎不怎么出席府,家中又是父母兄長百般疼愛,除了席府自身亂了些之外,也沒什么人能令她受委屈。
汴京城中多少人只聽聞過席向晚汴京第一美人的名聲,削尖了腦袋卻也見不著她的真容,又有哪個男人能搶在所有人之前一親芳澤?
席向晚這樣的……若是能定親、娶她為妻,有誰會舍得冷落她?誰能被她那雙天真又無辜的翦水秋瞳笑吟吟地望著,還能穩(wěn)得住一顆鐵石心腸?
寧大人正過臉看路,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席向晚,又瞥了一下,不太確定地想他大概是能的。
“對了。”席向晚突地又道,“你還記得那日深夜在席府墻角捉到的地痞嗎?”
“記得。”
席向晚不解道,“那地痞被收監(jiān)后,沒從他身上找到什么嗎?”
“些許碎銀,別無他物。”寧端的下頜微微抽緊,猜到了席向晚想問的是什么。
——那個本應該被放在地痞身上、繡著席向晚名諱、而現(xiàn)在正被藏在寧端府中和那道明黃色圣旨放在一起的精致荷包。
寧端這么說,席向晚也就信了,她奇怪地鼓鼓臉頰不再追問。
那日人都散了之后,她讓李媽媽又去狗洞附近仔細搜尋過,卻仍然沒見到荷包的蹤影。思來想去,大約是那黃地痞在外頭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吧?
馬車走得雖然不快,但還是很快就回到了席府,席向晚在自家門口下了馬車,仰頭看向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寧端,也不知道自己腦中想了什么,居然膽大包天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寧端的馬兒頸后鬃毛。
棗紅色的駿馬睨她一眼,溫順地將頭低下了些許。
席向晚不由得笑了,兩頰陷下去兩個甜得醉人的酒窩,“寧大人的馬也和傳聞中不一樣。”
她說完這句,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后知后覺地從腦中紛雜的熙熙攘攘之中將寧端先前問的那句話給剝離了出來。
寧端問她怕不怕他的傳聞?還是聽說了那些傳聞后怕不怕他?
她抬眼看了看逆著光的寧端,明暗交雜中不知為何覺得對方也在看著自己,不自覺地就將嘴角笑意放大幾分,“我若是怕你,第二次在朱雀步道上見了你,就不會追上去搭話了。”
灑了席向晚一身的夕陽余暉灼了寧端的眼。
他下意識地朝席向晚伸出了手,可指尖還沒來得及碰到她的臉頰,一旁就有人大喊出聲。
“妹妹!”席元坤繃著臉站在席府門口,“為什么這么遲才回來?不要勞煩都御史,你隨我進來。”
寧端將手收了回來,他的視線從席元坤臉上一掃而過,而后還是落在席向晚身上。
他低聲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