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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向晚知道寧端死得蹊蹺,卻不知道這線索居然這么快就能跑到自己面前來。
她腦中已經出現了一個極為可怕的猜想。
寧端為先后兩任皇帝做過的事情,其實多多少少并不那么干凈,也用上了許多見不得人的手段。早年皇家為了穩定邊關、抵御外敵,將許多權力外放給了武將們,但隨著天下棋局逐漸穩定,皇家開始想要將散落在全國各地的權力收回手中。
這時候就務必要涉及到勾心斗角的朝堂廝殺,而寧端在其中起了巨大的作用。
這些,都是席向晚后來才從樊承洲口中聽說的。
也許……寧端的死因,正好與他效勞多年的皇家有關,所以方才那位身份尊貴的婦人也救不回他。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席向晚想到這里,輕輕地出了一口氣,將這事暫且分門別類存放到腦中,而后淡淡掃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席卿姿和席青容。
因為鬧出了方才那樣的丑聞,她們三人不便再繼續參加接下來的詩會,只能在國公府馬車的護送下匆匆離開。席向晚沒再回花園,只托國公府的下人給鄒婉月帶了句話說自己先離開了,一切安好無需擔心。
席卿姿似乎十分不滿,手里揉捏著她灑了金沙的披帛,沉著一張臉不說話。
席青容則是緊緊揪著身上新換的衣服,整個人也沒了往常哭哭啼啼的模樣,而是有些陰森得令人不敢直視。
若是這兩人斗起來的話,倒是能給席向晚節約不少麻煩。畢竟,如今她已有了其他更需要注意的緊要事項。比如說,提前一月有余來到了汴京城的樊家兩兄弟。
馬車吱呀聲中,穿越街道停在了席府的門口。尋常百姓見到那代表席府和國公府的牌子,紛紛主動避讓道路,卻不知道馬車中有一人已經成為了汴京城權貴圈子里的笑柄。
席向晚先下了馬車,一眼見到立在門口等待的母親王氏,快步向她走去,低聲道,“我沒事。”
在幾人提前離開國公府時,就已經派人先到席府傳信,只是語焉不詳,王氏會擔心也是常情。見到席向晚面色紅潤、連馬面上褶子都沒亂一個地從馬車上下來,她才松了一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王氏感慨地撫著席向晚的手臂,一轉眼卻看見從馬車上扶著踉蹌下來的席青容身上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眼神一凝。
“母親,進去再說。”席向晚捏捏王氏的手心,而后回頭周到地對國公府驅車一路護送而來的管家道了謝,見國公府的馬車掉頭而去,才轉頭進了席府正門。
從國公府安然脫身還不算全身而退,因為她接下來還有一場仗要打。
掐指一算,接近午飯時分,她的祖父席明德興許已經退朝回來了,正是他最寵愛的孫女兒席青容能掉著眼淚珠子哭訴自己在國公府受了委屈的時候。
也正是包氏想盡一切辦法將罪名賴到席向晚身上來的好時機。
第45章
席向晚扶著王氏一道走進廳堂里的時候, 席明德中氣十足的怒喝已經從里面傳了出來, “我的老臉今天都已經被這個賠錢貨丟完了!”
席青容的身子像是過電似的被嚇得抖了抖, 就連一旁席卿姿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席向晚眼皮也沒抬,安安穩穩地扶著王氏進了門檻在父親席存林身邊站好,才抬頭平靜地叫了一聲祖父祖母。
席老夫人看著席向晚點了點頭, 眼里隱含憂慮。國公府的傳話來得語焉不詳, 眾人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但想也知道席家三人在詩會尚未結束時就提前打道回府, 必定是發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席明德退朝一回府中, 就聽見了這個消息,頓時大發雷霆,見到席向晚進門, 不分青紅皂白地就劈頭一頓怒罵, “你是長姐,難道分不清事情輕重,不知道進退?你這樣, 以后誰家敢到席府來上門提親?”
席向晚心道恐怕很快就會有人來上門提親了,還是席明德根本拒絕不了的嶺南樊家嫡長孫。
這令人啼笑皆非的念頭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很快被席向晚扔出腦海。
無論如何, 她都是不可能嫁給樊子期的。這輩子,她根本不打算和上輩子一樣離開汴京、遠嫁嶺南。
“回祖父的話,今日確實是我沒有看好兩位妹妹,在鎮國公府鬧了笑話……”席向晚先不軟不硬地認了個錯,才回頭道, “三妹妹,是你來說,還是我來說?”
席青容吸了一口氣,她深深地看了席向晚一眼,聽出了席向晚話里的意思。
包氏和席卿姿此刻已經是席青容和席向晚共同的敵人。盡管席青容也看不上席向晚,但今日,她們也許可以短暫地坐上同一條船。
席青容心中最恨的人已經成了包氏,既然席向晚愿意幫她一把,那今日,席青容無論如何也要從包氏身上咬一塊肉下來!
“祖父……”席青容哽咽著喚了一聲席明德,腳下一軟,先泣不成聲地跪在了廳堂的地上,“青容已經無顏再見您和父親母親了。”
席明德向來在三位孫女中最為寵愛排行最末的席青容,見到她面色慘白地跪倒在地,心疼不已,“受了什么委屈,你起來說。有祖父給你撐腰,我看誰敢狡辯!”
席向晚察覺到席明德說這話時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頓時有些好笑。
也不知道大房一系在席明德心中到底是個什么形象,才會總讓他覺得敗壞席府名聲風評的是大房。
天知道,除去凡事都一聲不吭的二房之外,大房已經是席府最低調最不惹事的那一支了。
就連席明德自己,若是真被都察院查了,小辮子都不知道會被拽住多少根。
席青容弱弱地搖著頭,她將額頭貼在地面上,字字泣血,“我今日受了奸人陷害,在鎮國公府……丟了清白!”
其實包氏等人在見到席青容進門時穿著和出門時不同的衣裙時就猜到今日的陷阱套錯了獵物,可她卻萬萬沒想到,平時里總喜歡玩弱不禁風這一套的席青容居然在席明德面前就這樣平白直鋪地將今日發生的一切說了出來!
席明德驚得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整個人的聲音連著胡子都抖了起來,“你說什么?!”
不光是他,廳堂其他或站或坐的人都面露驚愕,下人們更是深深低下頭裝作自己聾了瞎了。
席青容抬起臉來,面上兩道淚痕,“我……是二姐姐害了我……”
席卿姿在旁立刻高聲反駁,“我怎么害你了?你有證據嗎?”
“若不是二姐姐帶了那許多人來看熱鬧,我那番丑態又怎么會被人發現?”席青容哭訴道,“若非如此,只要將那碰了我的賊人殺了,除了席府自己人,有誰知道我丟了清白?如今連世子都……豈不是讓席府平白落人口舌!”
席卿姿被席青容這番搶白說得瞠目結舌,她有母親包氏撐腰,向來跋扈又蠻橫,和低人一頭的席青容不同,嘴也沒他這么巧。
開口反駁的是包氏,她擰著眉善解人意道,“三姑娘,我知道你當下心情激蕩,又委屈憤懣,可如今最重要的是,不是責怪因擔憂你而不小心做錯了事的卿姿,而是找到陷害你的人,為你洗清冤屈。”包氏說著,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席向晚,“大姑娘帶著兩位妹妹前去,理當好好管著她們,怎會發生這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