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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廚房卡在主臥與次臥中間,怎么看怎么別扭——做好飯菜端出來,得路過主臥,才能抵達客廳。偏偏客廳極小,根本放不下餐桌。目前胡家采用的是將茶幾當成餐桌的策略。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很多家庭都是如此,包括顧盼家。但后來隨著生活條件提升,逐漸淘汰了這種做法。因為在茶幾上吃飯,要么坐在小矮凳上,要么坐在沙發(fā)上窩著肚子,怎么樣都不舒服。將來胡家得住三代五口人,吃飯問題必須解決。
再看次臥,顧盼又輕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次臥里擺滿了層架,上面堆了亂七八糟的“藏品”。此處,就是胡家矛盾爆發(fā)的集中點。過去沒條件的時候,兩房一廳塞五口人,并不算稀奇,民間自有無數(shù)辦法對付??墒侨绻渲幸婚g房成了庫房呢?一房一廳怎么都無法滿足三代人的需求了。但是把次臥騰出來給胡云山一家三口住,那胡慶超的“藏品”又該何去何從?
而在設(shè)計之前,還有另一道艱難的關(guān)卡——經(jīng)過幾日的勸說,胡慶超依然咬死不松口,堅決抵制裝修。
其實胡云山夫妻,在附近租套房生活,也不是不可以。畢竟花城遠不如首都嚴格,只需要戶口、房產(chǎn)證對上即可,并不必非要住在對應(yīng)的房子里。然而,工薪階層誰都不容易。胡云山本就有房貸在供,名校旁邊的房租又十分昂貴。從小學(xué)到初中整12年,假設(shè)每年6萬,12年則需要72萬的巨款,這還是房租不漲的情況。事實卻是,房租每年都在增長,初步估算,接近100萬的支出了。
老太太郭婉瑩拿著手機里的計算器按了一通,嚇的險些心臟病發(fā)。一百萬干點什么不好?拿去給房東發(fā)財,那不是有病么?
胡云山也為難,他不過是花城里普普通通的本地人,夫妻兩個的工資加起來,稅后不到13000,扣了6000的房貸,僅剩7000。孩子是個無底洞,衣服鞋襪營養(yǎng)品培訓(xùn)班,零七八碎的加起來,3000塊必不可少。只余4000做日常開支。今年過年能和表弟一起去馬爾代夫浪,那都是攢了好幾年的私房錢才有的機會。
說他過的拮據(jù),肯定是有失偏頗的。但讓他一個月花5000塊租房,姑且不論舍不舍得,現(xiàn)實來講,不啃老絕對做不到。而胡慶超老兩口,退休金加起來不過8000多,給兒子租房,日子實在有些緊巴了。既然都是啃老,還不如大家擠一擠,何必便宜了房東?
一家人大方向是一致的,誰料老太太出了個猛招,惹的胡慶超犯了牛脾氣。眼看著兒子胡少偉即將開學(xué),胡云山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就是想不出個好辦法。
顧盼研究完戶型,又調(diào)出了“藏品”的照片。照片里,是擺放凌亂的瓦當、木雕等物。布滿灰塵的建筑零件,沉淀了歲月的痕跡,卻也失去了往日的風(fēng)華。湊到電腦屏幕前,才能依稀看到殘缺的花紋。它們堆在裝月餅的鐵盒子里,真的就像毫無價值的垃圾。
除了零碎的小物件,胡慶超還收藏了一些大件。如照片里的半截橫梁。橫梁被白蟻蛀過,尾端顯得坑坑洼洼。最精彩的前端人物群像,因彩漆掉了大半,只余下陳舊與腐朽的氣息縈繞。
看完照片,顧盼仿佛經(jīng)歷了一場時光旅行,在藏品的角角落落里,窺見了從古代到民國的痕跡。仔細看去,這些東西都有著時光賦予的厚重美感。但在經(jīng)濟高速發(fā)達,迭代速度超乎想象的年代,很少有人愿意拋卻五光十色,沉下心來,欣賞這種充滿了歷史的美。
顧盼閉上眼,在腦海中描摹出了一個孤獨的老人。布滿皺紋的手,托著他的寶貝,翻來覆去的欣賞。身邊走過形形色色的人,他想喊住他們,分享自己的喜悅,就像年輕的女孩子,拉著路人安利她的愛豆一樣,大聲的訴說愛豆無數(shù)條閃光點。可是沒有人愿意停下腳步,聽他絮絮叨叨的講古。
無數(shù)次失望之后,他變得越來越不愛說話,也越來越扭曲。脾氣暴躁,無法正常的溝通。成了個徹頭徹尾的怪人。
街坊四鄰?fù)倌瓩M飛的八卦,指責(zé)著他不顧孫子的前程和兒子的為難,不可理喻!
就在顧盼思考著怎么跟個牛脾氣的老頭接觸時,白曉東闖進了辦公室:“盼盼!你跟我出趟門。”
顧盼騰的站起:“怎么了?”
白曉東臉色發(fā)白:“我舅舅從醫(yī)院里失蹤了!”
第36章 民間收藏家5
失蹤?顧盼腦子有些轉(zhuǎn)不過來, 腦梗病人還能從醫(yī)院失蹤的?她下意識的問:“報警了嗎?”
“報了。胡家正在請求調(diào)監(jiān)控。”白曉東快速的說明情況, “醫(yī)院監(jiān)控顯示他出了醫(yī)院,上了公交車。但聯(lián)系公交車那邊, 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下車。警察聽說是腦梗病人答應(yīng)幫忙找, 也讓家屬盡量的調(diào)人手出去。你見過他,麻煩跟我到他下車的附近, 一起找找?!?
顧盼抓起包:“我們馬上走?”
“多謝。”
“不客氣, 應(yīng)該的。”
兩個人趕到停車場,上了車,白曉東把自己的手機扔給顧盼:“我們需要保持通訊暢通, 我開車不方便接電話, 交給你了。”
顧盼接過手機。
“密碼
顧盼系好安全帶,輸入密碼,彈出了個家族微信群。群里信息飛快的刷, 大多都是各地親友的問詢和關(guān)懷。
陽光樂園距離老城區(qū)頗遠, 開出去一段路, 遇到了紅綠燈。白曉東忍不住嘆了口氣:“老小老小,人年紀大了,跟小孩子一個樣。希望我老了不要這么糊涂。”
“阿叔離開醫(yī)院之前, 跟家里人有過爭執(zhí)嗎?”顧盼問。
“沒有。他正腦梗住院,即使無緣無故的罵人,也沒人敢還嘴啊?!卑讜詵|百思不得其解,“你說,他能去哪里呢?”
“老朋友家聯(lián)系過了么?”
“聯(lián)系過了。關(guān)鍵是他沒帶手機, 而手機里,近幾天都沒有撥出記錄。”
顧盼想了想:“會不會去找丟掉的藏品去了?”
白曉東苦笑:“問題是上哪找去?;ǔ强刹皇切】h城,垃圾處理廠首先很遠,其次量多處理速度快,再次垃圾場有好多個,到了那里也是找不到的?!?
“可是老人家偏執(zhí)起來,非要去看看呢?”
“不排除這種可能?!奔t燈熄滅,白曉東啟動車子,“你幫我在群里說一聲,讓他們分頭致電各垃圾場,如果有可疑的老頭,麻煩通知我們?!?
新年過去,花城恢復(fù)了熱鬧,交通重新變得擁堵。足足花了兩個多小時,白曉東才趕到了報案的派出所。胡云山兩口子早組織人手跟警察沿著馬路找了,派出所監(jiān)控室內(nèi),只留下郭婉瑩在抽噎,一個女警正柔聲安慰。
郭婉瑩見了白曉東,哇的大哭起來:“作孽??!作孽??!要是在外面復(fù)發(fā)了腦梗,我怎么活啊!”
女警走過來扶住郭婉瑩:“阿姨不要著急,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F(xiàn)在的小年輕素質(zhì)很高,真的看到有人暈倒在路邊,肯定會報警的。您先坐著休息一下,我們的同事正在排查監(jiān)控,很快能找到的?!?
白曉東問:“小區(qū)內(nèi)有沒有人去找?他萬一回家了呢?”
郭婉瑩哭的說不出話來,女警替她回答:“之前胡云山先生有打電話給小區(qū)物業(yè)以及認識的幾個老朋友,如果有發(fā)現(xiàn),立刻電話聯(lián)系?!?
“保安也未必人人都認得他,”白曉東皺著眉說,“家里得留人。這樣,舅母你把鑰匙給我。盼盼,我送你去育英中學(xué)家屬樓。天不早了,等下黑了你一個女孩子在外不方便,麻煩你去家里等著,看到老人家打電話給我可以嗎?”
顧盼點頭:“好。我順便在小區(qū)附近找找?!?
白曉東看了看表:“現(xiàn)在下午4點多,差不多6點半天黑,陌生地方,你注意安全?!?
“知道?!鳖櫯问蘸霉瘳摻o的鑰匙,問明了門牌號,拒絕了白曉東相送的提議,跑出派出所打車往家屬樓趕去了。
首先趕到胡慶超家,可能因為最近照顧病人無心收拾,家里亂糟糟的。顧盼每間房帶廁所都仔仔細細的找過一遍,連衣柜和層架后面都沒放過,實在沒看到人影,又拿著鑰匙跑下樓,繞著小區(qū)邊喊邊找。
家屬院通常不會太大,顧盼在喊人的時候,有不少鄰居回應(yīng)她,表示沒看到胡慶超。足足繞了三圈,依然沒見到人。手機叮咚一聲響,顧盼拿起來一看,差點暈過去。白曉東居然把她拉進了家族群,群名——相親相愛一家人。視線往下移,很好,跟顧家那一模一樣的群名并排在一起,交相輝映好不熱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