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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人丁興旺,老爺子劉廣威和老太太共養育了四子二女,而四個兒子,除了長子劉昌源只生了獨子劉思寬以外,后面三個弟弟,都有三四個孩子,計劃生育仿佛從來不曾存在過。這些孩子里,靠前的幾個長大成人,自然而然的孕育了劉家第四代。
寬闊的客廳里,什么年齡段的孩子都有,吵的劉思寬頭痛欲裂,還得硬擠出一臉吉祥如意恭喜發財的表情。作為長孫,他“有幸”夾在祖父母中間,成為了唯一坐在首桌的晚輩。
從劉思寬有記憶開始,他們家的新年就是如此的熱鬧喧囂,區別在于曾祖父母的離世和新生命的誕生。這也符合絕大多數國人對于新年團聚的定義。
精于廚藝的樂城人,在除夕夜里,把天賦發揮到了極致。桌上琳瑯滿目的各色菜肴,散發出陣陣香味,卻被濃郁的酒氣,壓的沒了脾氣。
二叔劉昌澤拿起酒杯喊:“阿寬,陪二叔喝一杯!”
劉思寬笑笑,舉起面前的酒杯,仰脖一飲而盡,然后亮出杯底:“我干杯,二叔隨意。”
酒桌上頓時一片叫好聲!
其他兩位叔叔不甘示弱,加入了拼酒大軍。劉思寬的酒量,自然比不上生意場上打滾的長輩,短短半個小時,就被灌的面紅耳赤。
奶奶趙興梅看著心疼,埋怨的說:“又不是在外面,喝那么兇做什么!”
劉昌澤打了個酒嗝,對大哥劉昌源笑:“媽子最疼阿寬,我不敢喊他喝了?!?
劉思寬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再聽到二叔意味不明的話,差點吐出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站起來跟長輩告了聲罪:“我去下洗手間?!?
酒精順著咽喉進,又順著咽喉出。帶累的先前吃下去的飯菜,一股腦的吐了出來。上名牌大學走社會精英路線的劉思寬,從心底生出了深深的厭煩。
從小混跡大家族,畢業后參加了不少酒會飯局的他,太能明白灌酒所代表的含義——無非是一種威權的釋放。讓你喝你就得喝,討厭喝酒也好,酒精過敏也罷,通通都是浮云。這不是朋友間小酌兩杯調節氣氛,而是在酒桌上,一遍遍確立讓人作嘔的尊卑關系。
身為晚輩的劉思寬,在大環境下無從反抗。家族聚會的其樂融融背后,是無數的小算盤在噼里啪啦的脆響。并不是說劉家不團結,只是較勁幾乎成了本能。扭曲的、剪不斷理還亂的親族關系堅若磐石,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吐完的劉思寬洗了把臉,走到了客廳的窗臺邊吹風。十幾度的氣溫非常宜人,他望著庭院里樹影婆娑,心想:假如難得的年假,能自己一家人,月下打邊爐說家常,該有多好??上?,每逢佳節,有且只有闔家團圓一個選項。
酒,從來是助興的好物。喝高興了,離席一桌桌的敬酒。慢慢的,離席的人便多,客廳里開始人影攢動。劉思寬能感覺到他的長輩和兄弟們真心實意的愉悅之情,但他怎么也沒辦法理解。為什么親人之間的感情聯絡,非要借助酒精。到底酒精是橋梁,還是不靠著喝醉的胡話,彼此之間很可能無話可聊?
“阿寬?!眿寢屟驎跃曜哌^來,關切的問,“你臉色不大好,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酒喝的有點多。”劉思寬笑問,“你吃飽了嗎?”
“過年從早到晚不停嘴,都吃撐了。你剛吐了吧?應該沒什么胃口了,我做點姜撞奶給你吃?”
“不用了,桌上都是菜。今年我回來的晚,沒幫上你們的忙,累的很吧?”
羊曉娟嘆了口氣:“長子媳婦都是這樣的啦。我只盼著你娶個老婆回來搭把手?!?
劉思寬輕笑:“我要是娶個不會做飯的呢?”
羊曉娟白了兒子一眼:“誰天生會做飯啊,不都是學的?!?
“明年過年去酒店吃吧?!?
“酒店哪有氣氛?再說你爺爺奶奶也不習慣,沒家里自在?!?
劉思寬暗嘆了口氣,岔開了話:“你要做姜撞奶當甜品吧?我去廚房幫你?!?
“材料早準備好了,我不用你幫,你陪爸爸喝酒去。”
劉思寬頭痛的說:“你嫌我吐的不夠狠吶?”
羊曉娟笑著點點兒子的額頭:“你二叔炫耀了一晚上孫子了,你爸心里不高興,你多陪他喝兩杯,讓他消消氣。”
“媽,人生的意義真的不止結婚生孩子?!?
“可是你過了年28歲了。媽媽生了你之后,沒得生,你又是正子嫡孫,大家當然都看著你。你從小到大什么都好,從不讓我們操心過。怎么到了該結婚的年紀,就叛逆了呢?”
劉思寬噎的半死,叛逆是這么用的嗎?
羊曉娟又問:“你小姨給你介紹的對象,都沒看上?”
劉思寬搖頭:“有些是別人看不上我?!?
“你少胡說。我知道,就是你眼光太挑剔了?!?
“還行吧,我想找個有點主見的。小姨盡給我找沒意思的。”
羊曉娟不滿的嘀咕:“再拖下去,只好找外省的了?!?
劉思寬一頓:“外省的不好么?”
“當然不好了。又兇又不講規矩。娶回來家宅不寧的。”
劉思寬把“我就喜歡外省女人”的話抵在舌尖上,良久,考慮到正過年,終是咽了回去。
夜風徐徐,勸走了媽媽的劉思寬獨自走到庭院里。客廳的歡笑,被墻壁阻隔,傳到耳里,帶著些許朦朧。臨近11點,周圍的鞭炮聲驟然炸響,與大家此起彼伏的微信提示音交相呼應。
劉思寬掏出手機,群發祝福微信,在勾選時,手指頓了頓,跳過了顧盼。
然后,他重新點進了顧盼的頭像:“盼盼,過年好。”
我有點想你了,你……會想我嗎?
第29章 叫顧盼對吧?
舊式新年,親戚們互相串門。明明在休假,卻比工作日還要忙碌。直到年初六,劉思寬才找到了跟父母談一談的機會。
在遇到顧盼之前,劉思寬是不想跟父母談及婚姻問題的。因為那時候他沒想法,看對眼的人未必與父母的觀念沖突,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遇到顧盼之后,他至少確定了一件事——他喜歡的女孩子,跟傳統審美是相悖的,因為他自己,從骨子里不認可傳統。那么,無論能否跟顧盼在一起,這件事必須先與父母溝通清楚。
嶺東人愛茶,劉思寬拆出一包鳳凰單叢,放進了茶壺里。洗、泡、分三個步驟,動作行云流水,賞心悅目。茶葉特有的芝蘭香從杯中飄散而出,縈繞在鼻尖,似有若無。。
劉昌源暗自得意自己的兒子風采出眾,臉上卻不表現出來。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一口,不咸不淡的說:“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