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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寧也裝作心中郁悶,往前只再推了兩里地,便遵旨收手。不過到這個時候,趙國的邊境已經(jīng)少了一座城,相當(dāng)于是一只手上少了半根手指頭了。
陳寧半點沒客氣,當(dāng)即的意思就是將這座城收入囊中,里面愿意歸順的百姓一個都不傷,不愿意歸順的則當(dāng)即處死。
百姓,特別是邊境之地的百姓,通常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晉趙兩地邊境本身通婚就多,你中有我有中有你,甚至連貨幣都是混著用的,當(dāng)下也沒有什么反抗的意思,順從成為了晉國的百姓。
陳寧這邊看著士氣足,可實際上真打起消耗戰(zhàn)來也是吃不太消的。皇帝那邊之所以喊停,倒不是考慮到陳寧的這一點不足,而是惶恐于陳寧真將趙國吞掉半個,到時候晉地的實力越發(fā)不可控,恐怕幾年里面就會威脅到京城的政權(quán)。
卻沒想到這一叫停,正好給了陳寧盛時收兵的理由,表明不平,可心中意氣風(fēng)發(fā)地留下一員大將在邊境駐守半年,幫助邊境恢復(fù)休整,自己則回了晉城。
就是晉城這邊的事兒,讓陳寧始料不及。
他打仗起來一心沉浸其中,對外面的事情基本都是不管的。又因為知道謝琰在晉城,一切都有他幫著自己操持,陳寧越發(fā)不擔(dān)心后院失火。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等他收兵回到晉城,不僅是群臣之中風(fēng)聲鶴唳,王府里面更幾乎已經(jīng)要炸了。
以前林淼不在時,妤雯好歹在,他知道分寸,院子里那些丫頭婆子只要按著他的吩咐做事,起碼不會觸了謝琰的逆鱗,可現(xiàn)在林淼或者妤雯都不在,整個王府根本沒哪一個敢躲在謝琰面前晃一圈的。
這還是平時。
四月五月里面都是雨水充沛的時候,林淼走了沒兩天,便連著下了四五天的雨。那四五天謝琰并不在王府,而是在城外。
那趟出去,是離著京城不遠(yuǎn)的幾個地方官全都遭了殃,揪出五個人其中四個都被砍了頭,剩下一個流放千里永不得回鄉(xiāng)。
不過好在不是胡亂殺人腦袋,也都算罪有應(yīng)得,故而百姓之間叫好一片,巴不得謝琰將人個個揪出來都?xì)⒏蓛簟?
只是殺得對不等于真的能這么個殺法,下面要整要治,可很多事卻急不得,也不能過激。如果照著謝琰原本的籌謀,本頁不會如此行事,然而連天大雨,他要壓制住自己的狂躁已經(jīng)很費力氣,剩下便都很勉強。
從前還好,下雨天總會結(jié)束,然而雨季來臨時,謝琰頓感無處可逃。好在林淼還留有一個玉佩,關(guān)鍵時候還能克制謝琰,讓他不至于在外人面前發(fā)病。
但即便如此,謝琰也已經(jīng)很多個晚上沒有睡過,幾乎只有白天晴朗十分,才能瞌睡一兩個時辰,很快又會被雨聲驚醒,陷入驚惶。
晉城之中的幾位近臣都已經(jīng)看出謝琰的狀態(tài)有異,然則不敢隨便諫言,現(xiàn)在這情勢,就怕自己遭了災(zāi)禍。
等陳寧回城,他作為謝琰的“丈夫”,自然被推到了第一線。
可問題是,陳寧自己也不敢啊。
平素一到下雨天,他都直恨不能離謝琰遠(yuǎn)一些,后來有林淼在,便都讓林淼給謝琰消火,現(xiàn)在知道了林淼已經(jīng)出府,陳寧也不想自己觸霉頭。
張姨娘在林淼離開后沒有幾天便已經(jīng)生產(chǎn),平安生下一兒一女。陳寧不僅不想去觸謝琰的眉頭,他還只想抱著孩子親香。
不過等到下屬過來通報,告訴他謝琰要離開晉城去南城,親情溫柔鄉(xiāng)也麻痹不了陳寧了。
面對下面的官員顫著嗓子和他說,“王爺,切,切不能讓王妃在南城再隨意處事了啊。”
他們掌管晉城以后,雖然很多事情都已經(jīng)理順,但是地方各部依舊有些頑疾在,輕易還碰不太得,得先再積攢積攢,另作籌謀。
這本也是謝琰的打算,可照著現(xiàn)在這情勢,下屬官員也都知道謝琰若是去了南城,恐怕也只會雷厲風(fēng)行不計較后果。
陳寧這兩天聽著下面的大臣說謝琰做的事兒,聽得嗓子眼都發(fā)干,這會兒也不知道怎么說其實自己也怵謝琰,只是那大臣的視線實在期盼,陳寧也知道事情到了這份上,自己就算不想去也得去。
好在這天是個晴天。
即便是已經(jīng)做好了各種心理準(zhǔn)備,陳寧也很是被謝琰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嚇了一跳。
他不知道多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眼下的青黑明顯,胡渣有些亂,雙目里面透著血絲,眼睛里面沉沉都是死氣。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大概就團聚啦。
第九十六章
好在謝琰開口說話時, 并不像是沒有神志。
陳寧表面鎮(zhèn)定, 心下則因著沒有把握,思忖片刻,只挑揀覺得合適的話說, “后頭我都在,你不必強撐, 不如多歇歇。”
他避免談及林淼,卻不想謝琰并無避諱的意思, “阿淼這個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家了,我若是不趕緊著些,他該等著急了。”
既然謝琰說起, 而且情緒似乎很平穩(wěn), 陳寧便也順著往下道,“既然如此,你送他走做什么?我瞧著林淼沒心沒肺的, 想來只要你不放, 他自然能在你身邊安穩(wěn)呆著,何須像現(xiàn)在這樣折磨人?”
謝琰前一刻說起林淼的時候,眼睛里還都是柔柔的光,難得收斂了身上的戾氣。而陳寧這語氣里各打五十大板的責(zé)備,又讓謝琰抬眸看向他, “他怎么又沒心沒肺了?”
陳寧被謝琰的目光刺了一下, 足尖歪了歪,往后挪了半步, 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說的不對,生硬地將話題扯開去,“先不說這個,南城那邊你還是先悠著點吧,別的不說,你就得多歇幾天。”
“不必,我自有打算。”
謝琰擺明了不想聽勸,說完這句話還就越過了陳寧的身側(cè),打算直接離開。
你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自己不明白嗎?還非得逞強行事,這可能有的結(jié)果我想你該清楚的。來人,把王妃帶回屋里去看著,莫讓他踏出院門一步!
這一連串極其有魄力的話在陳寧的腦中閃出來,只是還沒等他啟唇開口將豪氣萬丈擺出來,一道驚雷落在了城外,嚇了陳寧一大跳不說,硬是讓他將剛才已經(jīng)到了嗓子眼的那串話給吞了回去,連同說出來的勇氣也一塊兒沒了。
陳寧的視線頃刻隨著雷聲落到了謝琰身上,就見謝琰的腳步果然頓住,不過隨即又邁出去,好似并沒有收到天氣的半點影響,與從前一到下雨天就閉門不出的狀態(tài)全不一樣。
陳寧猶疑起來,不知道謝琰現(xiàn)在這樣具體是比從前好了還是其實比從前壞了,
也許是好了?
陳寧并不確定,“長謙,現(xiàn)在這天氣,不如明天再出門?”
謝琰回頭,唇角竟微勾,“這天氣正好。”
下雨天讓謝琰的情緒退無可退,反而成為他的助力。他從內(nèi)部分成兩個撕裂開來的部分,一方面清楚自己的腦袋混沌不堪,另一方面則又覺得這樣的混沌反而是另外一種程度的清醒。整個世界都在謝琰面前灰白起來,似乎即便是一刀全部劃破斬斷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聲音里的低啞與絕然,也霎時間讓陳寧明白,謝琰斷然不是比從前更好了。從前謝琰還清楚自己的問題,會努力控制自己,而現(xiàn)在的謝琰則是在自暴自棄,就像是失去了后路的困獸,唯有向前,扯斷所有擋路之人的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