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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的魂兒差點就被嚇出來了,正在原地后怕的功夫,那遠去的馬車不知怎么又驟然停住,調轉了方向往他面前來了。
林淼看那車上的車夫,車夫也盯著看他。車夫臉色發白,眼珠子都不帶多轉一下的,若是仔細看,嘴唇還在發顫。
這是人是鬼?
林淼看得心里有點發毛,本來想罵人的,這下也卡住了,反而往后面退了一步,伸手扶住了旁邊的磚墻。
“你看我做什么?”林淼的余光在街道兩邊看,路上基本已經沒有人了。
他現在在的這片更偏向于居民區,下這么大的雨,大家都躲到自己家里去了,哪里還有出門的。
這世道,把人擄走也不是沒有的。古代通訊又不發達,將人擄走興許一輩子就找補回來了。
林淼想到駭人處,正想要撒腿跑,車夫終于開口了:“林公子?”
林淼逃跑的步子猛然頓住,他回頭再仔細看了看,這才把人給認出來了。
這車夫不就是謝琰的車夫嗎?
就是這會兒臉色不對,頭發又給雨淋濕了,所以看著有點讓他認不出來。
知道這是誰,林淼心里頭總算是松了一口氣,順便又慶幸。瞧著剛才車夫往城外去,可能是出城辦事,林淼想著問問他今天回不回來,要是回來就看著能不能順道帶他回王府去。
“請問……”林淼才給自己起了個頭,還沒醞釀好后面怎么說,那馬車的車門忽然從里頭被人推開了。
謝琰的聲音又低又冷:“不要說廢話,快上車來。”
林淼當場一激靈,再看那車夫也是一臉苦色,趕緊著跳下車將傘撐開,將屋檐和馬車中間的一段路的風雨擋住,開口又是請:“林公子快些上車吧。”
天邊一個驚雷就砸在城外,林淼心里更加緊張。上車還是不上車,一時之間簡直就像是一個生與死的選擇題。
他略一猶豫,還是爬上了馬車,車門大開,林淼一歪頭就和謝琰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車里車外就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車里頭干燥而溫暖,東西擺得齊整。謝琰月白色的袍子一截垂在地上也分毫不見臟,又素又俊。而車外頭雨聲嘩嘩,林淼的鞋濕著衣擺濕著,連頭上幾根碎發也因此貼著額角,整個一個臟臟的小黑球。
為了這個,林淼上車以后也不敢進車里頭,就在車夫坐的位置旁邊坐下,想了想又小心與謝琰對視著,一雙小黑手悄摸摸伸過去想把車門關上來阻擋這種死亡凝視。
謝琰只覺得頭痛。
“過來。”
林淼關了一半的門還是沒能關上。
謝琰開口,事情就沒有能商量的余地,慫包心里清楚這個事情,怕和他扯皮會扯到殺人狂魔的暴躁點,當下就麻溜縮回手悶不吭氣地鉆進了馬車里,擠在了距離謝琰最遠的角落里。
不知謝琰要出城干什么,不過謝琰還捎上他,林淼覺得還是不能罵他,只能自己默默忍受伴君如伴虎的恐怖壓制。
車門很快被車夫關了起來,馬車輪子轉動,卻沒有了剛開始從林淼身邊經過時候的焦急與匆忙。
林淼從窗縫往外看了看,發現馬車并沒有拐彎往城門去,反而是直接往回王府的方向去了。
謝琰垂眸無聲無息地看著林淼,心房里的鼓噪漸漸和緩下去。初才下雨時,本來是清秋院里的人去請林淼過去。誰料卻被告知林淼并不在府里頭。
謝琰這本就是舊時心病,一時不見好。又有前幾日國公府來的書信催發,這回下雨時竟差點見了幻象。
他忍無可忍,強咬著牙出門,一路聽著淅瀝的落雨,層層化作戾氣上涌,腦袋里頭似要炸開。馬車里光線昏暗,組成了逼仄壓人的氣氛,車中的擺設都隨著謝琰逐漸失控的情緒而扭曲變形。
也就剛好是這個時候,馬車差點撞到林淼時,林淼那聲低呼忽然打碎了謝琰的思緒,如光照亮了車里的昏暗。
林淼孤零零站在車下頭,他孤單單坐在車里面。
謝琰不知道自己對林淼稱不稱得上喜歡,若要細想,他自覺都不懂什么叫做真正的喜歡。可是這會兒,謝琰卻覺得他們兩人都帶著懵懂,也許反而相配。
他的情緒柔和下來,前后也就是片刻。
林淼坐在旁邊,原本只是低著頭琢磨回去什么時候換衣服。謝琰不出城轉而回王府,林淼覺得奇怪,卻不好問。
空隙之中,他隨便偏了偏頭,本想看一眼謝琰就收回目光,卻沒想到謝琰半垂著眼眸正看著自己。
謝琰背靠車壁,雙手放在小幾上,露出的指尖修長,他一半坐在陰影里頭,望著自己的視線里頭并不冰涼。
林淼心頭一跳,卻不是被嚇的。
在這股氛圍里,他說不清道不明多了些緊張,嘴巴動了動稀里糊涂地想說些話,開口又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只能結巴著問出自己前面心里頭想的事:“王妃您,您不出城辦事了嗎?”
謝琰啟唇,“我只是出來接你。”
第三十一章
鞋子里面的濕漉感冰涼而熟悉。
從小時候意外栽進噴泉池子爬出來還挨了他媽一頓揍, 到雨夜下班一腳踩進水坑。林淼不肥但宅, 也從不算是個成功的人,他只不過是一個在大城市中忙碌謀生的渺小一個,泯然于鋼筋水泥中。
所以在此時此刻的狼狽中, 即便是謝琰,“來接你”這三個字還是在林淼的心上重重一擊。
一下子, 林淼臉上的意外,受驚, 與不敢相信掩飾不住地一起迸發了出來。他原本握成拳頭松松放在身側的手霎時緊了,原本只是隨便跳了一下的心房此時如同緊湊的鼓點一般連成了片。
即便有車輪滾動和雨聲作為遮掩,林淼還是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不敢細問謝琰為什么, 謝琰也似乎無意往深了解釋。
兩人都是生來第一遭, 生疏不通大約能夠按斤稱兩賣的。
謝琰閉上眼睛將腦袋往后靠在了車壁上,在終于平緩下來的情緒中,整個人放松下來, 只剩眉宇之間微擰的弧度露出些許疲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