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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電話跨越七小時時差從瑞士療養院打到羅勁亭手機上時,龔崇丘手里那份關于兒子的調查報告都還沒來得及握熱乎。
“聽說我們龔家后繼有人了?”龔若松聲音穩而沉,像他的名字,多年商海沉浮浸滌,遇到再大的風浪,也四平八穩,但仔細分辨,又覺得這沉穩里浮了一絲絲細微波瀾。
“爺爺你怎么還沒休息?”龔崇丘抬起手表看了一眼,瑞士現在是凌晨三點。
“我睡得著嗎我?要不是你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我能等到羅秘書的上班時間才找你?”電話那頭終于破功,隱隱怒氣。
龔崇丘捏了捏手里薄得只有幾頁的紙,揉搓著讓它們互相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這沙沙聲音,他記得小時候,有段時間張由儀的愛好是收集橡皮擦,護脊書包里裝得滿當當一筆盒,晃啷晃啷背著上學放學。打開筆盒僅有一兩只筆,卻有十幾塊嶄新帶著香味,造型新穎的橡皮擦,以便于跟同學共同欣賞,交換。而龔崇丘每每隨機偷摸拿上一塊,嶄新的橡皮沙沙蹭過紙張,把他寫錯的鉛筆字搓成一條灰黑的泥。張由儀每次發現自己的收藏物缺了角,都要氣急敗壞擰掐得龔崇丘嗷嗷亂叫。
電話那頭的龔若松沒得到龔崇丘的回應,復又問到:“放在你那兒養著,還是我親自教?”權柄者的自恃,只問結果,不在乎任何阻礙的過程。
電話這頭仍是無聲。
就憑自己被找回來之前那段記憶純純真空,龔若松信息一定掌握得比他還詳實,攔是攔不住的,不如挑明自己態度。可是,再好的橡皮在他手里,也無非就是變成改錯的泥。
龔家到了龔崇丘這一輩,散落各國扎根展葉,主家卻只此一名優質alpha,其他的o和b早早認清形勢,擺正位置,甘愿成為龔氏前進的鋪路石,只為了牢牢駕住龔氏這艘航母,永不停航,始終向前,所有人都享受或多或少既得利益。
甚至于,哪怕龔崇丘信息素紊亂,對于他身邊只有張由儀一人,以龔若松為首的一干人等早已腹誹心謗,一直旁敲側擊提出觀點——也許多安排幾個匹配度高的oga,無論家世如何,龔家下一任繼任者,擁有更多樣化一些的選擇也不錯。他們言辭鑿鑿,拖動航母的領頭人,不需要去在乎什么道德敗壞,禮儀三觀的指責,合適的,才是最有效的。現如今天上掉下來一個現成的,完完全全可以先用來打個草稿,龔若松不在乎這孩子是否就是正確答案。
“崇丘?!”龔若松覺察到這是龔崇丘的無聲抗拒,語氣逐漸威厲起來。
“我在的,爺爺,”他斟酌片刻,拖延時間:“我想先去看看孩子,再與您商量如何?”
龔若松得其所哉,心下滿意,不愧是自己親自栽培的領頭人,表面風清云朗,不把話說滿,里子總該帶著走前三步看后三步的持重。
次日,龔崇丘假裝迷路實則繞道兒童內分泌科,遠遠就瞧見藍條紋病號服的孩子蹲在實驗小農場里喂羊。
實驗小農場建在寬大玻璃暖房里,氣溫濕度調節適宜,孩子沒有再穿昨日笨重外套,更顯得小小一坨,還沒只羊羔壯。稚嫩小手從碼成方塊的草垛里抽出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