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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荇宜怔了一下,挽住了蕭阮的手:“我有阮兒呢,一點兒都不寂寞。”
明樂嘆了一口氣:“阮兒遲早要嫁人的,等她走了以后,你一個人豈不是太無趣了?依我看,晉偉他等了你這么多年,你也該考慮考慮他了。”
周荇宜啞然失笑:“我和晉偉從小相識,要成當年就成了,怎么會拖到現(xiàn)在?”
明樂不以為然:“這可不一定,緣分這東西誰也說不準。再說了,就算你和晉偉太熟了,處不到一起,也可以和我一樣找個知冷知熱疼人的相好,好過你一個人過。你現(xiàn)在這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心里還惦記著那個瞎了眼的呢。”
蕭阮的心被明樂的話提溜著,忽上忽下,腦袋也疼了起來。
一會兒怕周荇宜真的聽進去了,去找一個年輕的面首;一會兒又覺得真要是有人真心實意地疼祖母,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面首能對祖母真心嗎?只怕是不能的。
鄭阿翁聽說也很花心風流,有好幾個相好的。
……
沒一會兒,譚楷和鄭晉偉回來了,手里一人拿著幾株紅梅,明樂喜滋滋地取下了一朵插在了鬢間,鄭晉偉則把紅梅給了周荇宜,樂呵呵地道:“到時候再摘幾支白的,帶回家養(yǎng)起來。”
幾個人繼續(xù)往上走去,沒多久便到了觀梅亭外。這山道早早地就封住了,應該空無一人的亭子里卻站了一個人。
鄭晉偉的眉頭一皺,正要讓下人把人請走,那人轉過身來,手里拿著一支白梅,定定地看向了周荇宜。
居然是蕭釗。
此時正值辰末,蕭釗應當正在金鑾殿和啟元帝共商政事,忽然出現(xiàn)在了這個小亭子里,幾個人都吃了一驚,周荇宜站在原地,眼神不由得僵了一下。
鄭晉偉很是惱火,這里是龍亭山白梅最佳的觀賞點,好好的出游,一下子就被敗了興致。他捏了捏拳頭,冷哼了一聲:“蕭釗,你還有臉來死纏爛打嗎?寵妾滅妻,大長公主都被你和你的小妾害得命都快沒了,當日你和大長公主成親的時候,是怎么發(fā)的誓?你說會敬她愛她,一輩子就她一個,結果呢?沒過幾年就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實話說吧,我早就想來揍你一頓了,今天正好,你送上門來,再不走,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蕭阮吃了一驚。
她知道鄭晉偉的脾氣,要揍人并不是隨口說說的,而且,他也會幾下拳腳,真打起來蕭釗不夠他打幾拳就得趴下了。
“鄭阿翁,你別這樣……”蕭阮慌忙阻攔。
蕭釗朝著鄭晉偉鞠了一躬:“鄭世子,以往的一切,都是我錯了。”
鄭晉偉愣住了。他和蕭釗從年少時就互相看不順眼,一個輕狂,一個傲氣,幾乎沒有好言好語地說過幾句話,今天蕭釗這樣對著他做小伏低,他還真有點不太適應了。
蕭釗低聲下氣地道:“我知道我讓你們都很失望,但這絕不是你所謂的寵妾滅妻,我的心一直都沒有變過,一直以來就只有荇宜一個人,我讓人蒙騙以至于發(fā)生這樣的意外,真的追悔莫及。今天我過來只不過是想和荇宜單獨說上幾句話,說完我就走,不會耽誤你們賞梅的。”
“你心里只有荇宜一個人?”一旁的明樂縣主嘲諷地笑了,“蕭太傅,你這話聽起來倒是深情一片啊,只是我實在太孤陋寡聞,從沒聽說過一個深愛妻子的丈夫,能堂而皇之讓小妾入門,能讓自己的妻子受盡小妾的委屈,能讓自己的妻子獨自一人在千里之外的江南生活了十年。你這樣的深愛,可真是讓人笑掉了大牙,倒還不如我身旁的這個枕邊人來得實在。”
蕭釗看著和明樂一臉親密的譚楷,臉刷的一下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的親親抱抱,心情好多啦~~把渣男牽出來虐一虐,更加神清氣爽!
第48章
蕭釗剛才一心只在周荇宜的身上,此時才發(fā)現(xiàn),這一行五人,除了蕭阮這個孫輩之外,剛好兩兩成對。
明樂縣主身旁的那位年輕人,一看就是明樂養(yǎng)著的面首,兩人神態(tài)親昵;鄭晉偉和周荇宜年少時曾經(jīng)有過一段曖昧,后來成了好友又十分親密,此時兩人在一起,一個和離,一個鰥居多年,傻子也知道鄭晉偉心里想的是什么。
就算鄭晉偉沒有那個心思,可明樂縣主和這個面首擺在這里,周荇宜若是也學了樣,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一時之間,蕭釗的腦中一片空白。
昨日聽到蕭阮提及周荇宜要來賞梅,他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終于下定決心再來碰碰運氣,今日一大早就遣人向啟元帝告了假,然后特意跑到這觀梅亭附近在寒風中等了一個多時辰,才沒有被鄭晉偉派來的人清場,等到了周荇宜。
此時此刻,手里拿著的白梅因為在寒風中被折了太久沒了神氣,蔫蔫地掛在枝頭,而周荇宜手中的紅梅在枝頭傲然怒放著,仿佛在嘲笑他的癡心妄想。
是真的已經(jīng)沒有希望了嗎?
破鏡再難重圓,覆水永世難收。
他的心里仿佛刀絞一般,連呼吸一下都疼得難以忍受。
那個曾經(jīng)在春光中一身紅衣、策馬飛奔的嬌美少女,笑容璀璨、鮮活動人,京城中所有年輕男子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盼著她的目光能有落在自己身上幾分,他也一樣。
明帝賜婚的旨意下來之后,那一道道艷羨的目光讓人飄飄然,他在人前矜持淡然,人后卻欣喜若狂,半夜里趁著夜深人靜,一路從府里跑到了公主府,來來回回跑了五六趟,才將胸口的狂跳平息了下來。
然而,最后,他把一切都弄砸了。
兩人成親了三十載,琴瑟和鳴才不到十年,就被蕭秦氏毀了。他親眼看著周荇宜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淡,卻還一直自以為是,覺得周荇宜遲早有一天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后來周荇宜對他越發(fā)冷淡,甚至遠走江南。這十年來,很多亂糟糟的消息從江南那邊傳過來,包括鄭晉偉的,他也越發(fā)委屈和懷疑,總覺得周荇宜當初嫁給他是迫不得已,所以才會這么狠心,一走就是十年,他寫了這么多書信想要讓周荇宜回來,也石沉大海,把他一個人扔在京城苦苦思念……最后,這些莫須有的猜忌釀成了這樣的大錯。
現(xiàn)在,難道兩個人真的要漸行漸遠,再也不會有半點交集了嗎?
“荇宜,你真的……真的不能再聽我說幾句話嗎?”蕭釗顫聲問,“我還有話想對你說,我……是做錯了事,可你難道連一次悔改的機會都不愿意給我嗎?”
“蕭太傅,”周荇宜客氣地道,“你言重了,你乃國之重臣,談什么悔改不悔改的,煩請多多保重身體,陛下和大乾社稷,都還需要你匡扶呢。”
蕭釗慘然一笑:“好,我明白了。日后我依你所想,盡我所能輔佐陛下。你以后也要多多保重身體,若是有什么喜歡的、想做的事情,盡管去做,不用顧及我了。”
“多謝蕭太傅。”周荇宜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走了……”蕭釗貪戀地看了她幾眼,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差點一頭從亭子的臺階上栽了下來。
“祖父!”蕭阮眼中含淚,飛奔上去扶住了他。
“好孩子……”蕭釗摸了摸她的頭,低聲道,“陪你祖母去吧。”
蕭釗走了,下人們將備好的屏風、火爐都一一放好,亭子里暖和了起來,放眼望去,林子里的白梅清麗脫俗,在一片寒風中傲然挺立,非常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