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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空禪師打趣道:“呈青,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世上大多數女子,都是喜歡聽甜言蜜語的,日后一定要多多夸獎你師妹。”
慕呈青恍然大悟:“多謝念空禪師點撥。”
大家說笑著,重新一一落座。
念空禪師剛剛云游回來,一聽說大長公主前陣子病重,立刻就登門探病了,正好,慕呈青上門找他,也就跟著一起來了。
“沒想到我出去了一趟,大長公主就出了這樣的岔子,”念空禪師有些感慨,“幸好,今天一看,大長公主的氣色好了很多,我也就放心了。”
從蕭家搬出來已經一個多月了,周荇宜和蕭釗的和離,已經被啟元帝默許,蕭秦氏謀害皇族罪證確鑿,已經被處死、周荇宜沒有了雜事的糾纏,閉門謝客、全心養病,又有段琪安的精心治療,病情大有好轉,原本腫脹的雙腿漸漸恢復了正常,頭暈目眩的癥狀也改善了很多。
雖然段琪安說,消渴癥徹底治愈的可能不大,這一輩子周荇宜可能都要和湯藥作伴,但比起前世,這樣的結果好得實在太多,蕭阮心滿意足。
“是啊,祖母現在好多了,那天暈倒是可真把我嚇死了,”蕭阮一臉的心有余悸,“多虧了段大夫。”
她往四下看了看:“祖母,段大夫呢?”
周荇宜也有點納悶:“剛才還在替我改藥方呢,怎么一眨眼就沒人了。”
蕭阮打心眼里感激這位段大夫。
段琪安嘴巴毒、脾氣傲,除了在藺北行面前稍稍收斂之外,別人那里都沒個好臉色,但他的醫術的確高明,對病人也盡心盡責,現在就連陳大夫也已經對他心服口服。
“宮里送來的葡萄很好吃,我還想給他帶點回靖安王府呢。”蕭阮有些遺憾地道,“念空禪師、慕師兄,你們也帶點走。”
大家坐著聊了一會兒,慕呈青有些心不在焉了起來,不著痕跡地朝著蕭阮看上兩眼,終于下定了決心,恭謹地問:“大長公主,我聽說公主府里有一株紫薇花,此時正值花季,十分漂亮,不知道我能否有幸前去欣賞一二呢?”
大長公主身體不便,念空禪師陪著她,蕭阮正好也找慕呈青有事,便陪著一起去了后花園。
兩人走在青石磚鋪成的小徑上,木琉和禾蕙跟在后面,四周傳來一陣草木的清香,偶爾還有鳥兒的鳴叫聲,清幽中透著一股意趣。
“你怎么知道公主府里有株紫薇樹?”蕭阮好奇地問。
這紫薇樹長得很高,已經超出了圍墻,但若不是走得近了也看不到,寧國公府在京城的另一頭,慕呈青總不能閑著無事就來這里逛吧?
慕呈青頗有些赧然:“蕭師妹,其實我一早就想來探望大長公主,只是來了幾次大門都緊閉著,說是不見客,所以,我只好一有空就在這四周走走,盼著能有大長公主和你的消息。這附近的角角落落,我現在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今天幸好念空禪師過來,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見到……才能進來。”
蕭阮怔了一下。
為了怕打擾周荇宜的靜養,公主府這一個多月來的確閉門謝客,誰來都不見。
難得慕呈青這么有心,她心里頗有幾分感動:“慕師兄,謝謝你這么牽掛我們,以后我和門房說一聲,你什么時候要過來盡管過來就是。”
慕呈青一喜:“那可太好了。”
說話間,后花園的紫薇樹就在眼前了。
此時正值紫薇花期,這顆紫薇樹有些年頭了,樹冠茂盛,樹葉綠得發亮,一簇一簇的紫薇花仿佛一朵朵紫色的云,在碧空下枝頭間爛漫。
慕呈青原本只是找個借口出來,想和蕭阮單獨說一會兒話,此時倒是真的被這美景震懾了。
蕭阮也輕呼了一聲,飛快地跑到了紫薇樹下,揚起臉來往上看去:“前幾天來的時候還是花骨朵呢,今天都開得這么漂亮了,我都要舍不得摘了。”
一陣微風吹過,幾片花瓣輕飄飄地起舞,慢慢地在蕭阮身邊飄落。
蕭阮伸出手來,追逐著那花瓣,裙袂飄飄,腳步輕盈,仿佛凌波仙子一般。
慕呈青定定地看了片刻,胸口一陣激蕩,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醞釀著,即將破土而出。
蕭阮手里抓住了幾片花瓣,興沖沖地回到了他身旁:“慕師兄你看,要是把它們做成書簽,會不會很漂亮?”
“沒你漂亮。”
慕呈青脫口而出。
蕭阮樂了:“慕師兄這也學會了甜言蜜語嗎?”
慕呈青的臉上發燙,顧左右而言他:“這……這書簽若是做好了,能不能也給我一份,也好留住這紫薇花的美景。”
“慕師兄所請,我自然無不應從。”蕭阮笑吟吟地道,“對了,我正有些疑問,想向慕師兄求教呢。”
兩人在紫薇樹前站定了,蕭阮熟讀了慕呈青的詩集,有些詩句不太理解,正主在這里,正好請教一二;慕呈青又驚又喜,當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一來一去,從詩詞談到了美景,從美景又談到了書法,兩人志趣相投,看法相近,聊著聊著,彼此真有幾分惺惺相惜了起來。
讓蕭阮意外的是,和第一次初見相比,此刻的慕呈青褪去了倨傲,言談舉止間少了些許鋒芒畢露的尖銳,變得好相處了很多。
“師妹,其實,我今天來,除了探望大長公主之外……”慕呈青忽然沒了剛才的侃侃而言,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吞吞吐吐了片刻才下定了決心,迎視著蕭阮的目光正色道,“還有一件事情,就是想要來謝謝你。”
“謝我干什么?”蕭阮奇了。
“謝謝你在一霄書院對我說的兩句話,”慕呈青鄭重地對她一躬到底,“我一開始并不太明白,但仔細回味了之后,覺得很有道理。”
蕭阮已經忘了自己說了什么了,困惑地問:“哪兩句話?”
“你的君王賢士說,還有那句所信者目也。”慕呈青提醒道。
蕭阮這才想起來,赧然一笑:“你還記得那幾句話?都是我胡說八道狡辯的。”
慕呈青凝視著她,低聲問:“你該知道我的身世吧?”
蕭阮不知道他忽然提這個干什么,只好點了點頭。
“這是我心頭的一根刺,從來都沒人可以碰,我心里自卑得很,恨不得把這個出身從世人腦中抹平,”慕呈青苦笑了一聲,“可偏偏我又覺得自己才高八斗、無人能及。到了京城之后,我誰都看不起,又覺得誰都看不起我,半點都不想和人相處,連朋友都沒一個。”
蕭阮心里頗有幾分唏噓。
的確,這就是前世慕呈青的境遇,所以他榮寵上天時恃才傲物,落入泥地時無人幫扶,偏激偏執,到了最后徹底成了反賊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