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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也沒有想到小丫頭會記在心里,以至于后來,她才能逃過那場浩劫,活到現在。想到這里,顧雨竹鼻子發酸,再也控制不住留下眼淚。
其實剛才在門口她看到柳貝貝的時候就被驚到了,要不是她知道那丫頭真的死了,肯定會誤以為是她的女兒。直到她看見柳老太,才明白過來。想想也是,柳老太可是那丫頭的親妹妹,柳貝貝長的像她也不奇怪。
也許是愛屋及烏,顧雨竹越看柳貝貝越喜歡,她從手腕上褪下一只通體翠綠的鐲子,套在柳貝貝的手腕上。“好孩子,我這次來沒帶啥好東西,這個鐲子倒是還成,現在送給你,你拿去玩吧。”
柳貝貝有些懵,她雖然沒見過多少市面,可這玩意兒看著就貴重,她哪里敢要。當下就要摘下來還回去,無奈顧雨竹拉著她不松手,她只能求助的看著她娘。
柳老太在看到顧雨竹摘鐲子的時候就準備走過來了,剛開始是不知道來的是誰,要是知道是眼前這人,別說招待了,她門都不會讓進。于是,柳老太太上前抓住顧雨竹的手,把她拿開。顧雨竹養尊處優這么多年,手勁兒自然不比柳老太,兩下就被迫松開了柳貝貝。柳貝貝順勢摘下鐲子,遞了回去,顧雨竹哪里肯要。柳貝貝就又給了她娘。
柳老太陰陽怪氣的說道:“顧小姐還是收回去吧,我們就是個泥腿子老農民,當不起您的重禮。”說著就要硬塞回去,顧雨竹看老太太那架勢,也怕真的摔碎了鐲子,無奈只能先收回來。她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這鐲子今天都要送給柳貝貝。
顧雨竹看著柳老太堅定的眼神,感慨道:“繡姐姐,都這么多年了,當年咱倆被沖散逃跑,我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遇見你,沒想到老天開眼,讓我在這里碰上你。我的丈夫跟你的丈夫是戰友,咱倆又有過那樣一段時光,你說這是不是老天注定的,注定咱們會在相遇,會成為——朋友”
本來顧雨竹想說親家的,她怕自己說出來繡姐姐炸毛,又給改成了朋友。
說起來還真是緣分,他們已經很久沒回來了,偶然決定回老家看看,沒想到在火車上遇到柳有才。都是軍人,幾人就開始聊天,隨后才發現柳有才跟兒子竟然在同一個營。顧雨竹的兒子衛樂正十六歲進部隊,如今還是個新兵蛋子,比不得柳有才。
幾人又接著聊天,越聊越投機,他們發現柳有才不只是跟他兒子一個營,還跟衛家是一個縣城的。柳有才的爹柳三郎,他們還認識,確切的說是衛老頭衛錦航的熟人。衛錦航也是當兵出身,跟當時身為警衛員班長的柳老頭打過幾次交道。
后來有一次兩人一起受傷在衛生部療養,因為都是一個縣城出來的,算是老鄉,沒事就聊聊天。衛錦航身上并沒有公子哥的習氣,柳老頭也不是個畏縮沒見識的。兩人聊得很投機,聊著聊著,就聊到家里人,發現各自的妻子都有孕在身,就開玩笑說將來要是生了一兒一女就結為親家。
當時不過是一句玩笑話,不管是衛錦航還是柳老頭,誰也沒有在意。畢竟兩人出身不同,他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這次回老家,衛錦航被村里左鄰右舍的巴結厭煩了,就想出來走走。于是就想起柳三郎了,還把當時的笑話說給妻子聽。
來的路上他們也從柳有才嘴里得知,家里有個小妹翻年十三,跟他家最小的兒子衛樂正相差五歲。衛錦航想著如今的形勢和他的出身,縱然他手里有首長親手提的字,以后怕也不會太樂觀。原本以他們的家室,兒媳婦怎么也不會是個鄉下人。可如今,衛錦航覺得反而是這種所謂的鄉下人才更安全,無他,人家根正苗紅。
所以,衛錦航就跟妻子兒子商量了,琢磨著如果柳家這個丫頭不錯,兒子也愿意,就是定下來也成。
他們今天來,一來就是看望看望老戰友,二來也存了觀察柳家和柳貝貝的心思。來之前顧雨竹特意在包里放了幾件首飾準備做見面禮,兩夫妻說好了,要是覺得孩子還成就送對金鐲子;要是一般就送一只。沒想到妻子直接上手就是玉鐲,那玉鐲可是她早就嚴明送給兒媳婦的,據說是他岳母的陪嫁,可見這是要定下的意思。
衛錦航對妻子以前的事情也知道不少,只是沒想到她會跟柳三郎的妻子認識。想著妻子的出身,他一時間有些猶豫,他原本就是因為倆人的出身才想給兒子找個簡單的。能跟妻子認識的,可見柳老太身份也不簡單,這要是真的定下柳家的閨女,萬一以后在影響兒子?
“不敢,我家啥身份,顧小姐啥身份,我們怎么敢高攀,也高攀不起。”柳老太的話打斷在場眾人的思緒,她一個眼神都沒給顧雨竹,拉著閨女就做到另一邊。
柳老頭看著跟平時不同,陰陽怪氣的柳老太,說道:“你這老婆子咋說話呢,你不是還要包包子,行了,這里讓老三家的留下,你去包你的包子去。”柳老頭可是要面子的,如今看到曾經的戰友來看他,老婆子還不給好臉色,他覺得沒臉。
柳老太也不想在屋里多待,她拉著柳貝貝就去了廚房。
柳貝貝看著她娘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道:“娘,那人誰啊?俺咋不知道咱家還有這樣的親戚?”柳貝貝想了又想,上輩子直到她死都沒見過這三人。瞧他們的穿著氣質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如果她見過肯定會記得。
柳老太沒好氣的道:“啥親戚啊,咱家跟他們可不熟。娘告訴你以后離他們遠點,尤其是姓顧的那個女人,她家可是前朝的大官,別被牽連上了。”對于顧雨竹,柳老太的心情是復雜的。她一直認為如果不是因為顧雨竹,她的姐姐就不會死,她也不會失去唯一的一個親人。那時候她是恨顧雨竹的,可是不管她怎么對顧雨竹,顧雨竹都忍著,并且用心的照顧她。
當初,兩人走散也是她故意的,她實在不能忍受那時候的自己。這一走散就有將近四十年沒見了。
原本她都要忘記了,沒想到顧雨竹又忽然出現在她面前。
第42章 衛樂正(改名)
看到顧雨竹她就不免想起早死的姐姐, 難免就會帶上怨氣, 真要說顧雨竹跟她姐姐的死其實關系并不大。后來,她姐姐沒了,她自己渾渾噩噩的, 都是顧雨竹這個大小姐在照顧她, 那時候的顧雨竹才十幾歲,比她還小呢。
現在想想,其實她沒什么好怨恨的,她聽姐姐說起過,顧雨竹對她有恩,她的姐姐從來都是善良的,有恩報恩也是正常。
如今都是五十多的老太太了, 半截身子埋進土, 還有什么好計較的。想到這柳老太嘆了口氣, 她還沒想好怎么面對顧雨竹,干脆躲在廚房里, 當起了鴕鳥。
柳貝貝看著她娘臉色一會兒陰一會兒晴的, 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干脆就閉嘴不談, 陪著她娘。
柳老太手腳麻利, 不一會兒就把包子包好了, 她見盆里還剩了不少的面, 看看天色還早, 就囑咐柳貝貝生火, 她則再去弄點陷,包點白菜的大肉包。柳老太算計著家里人的食量,覺得這些包子恐怕吃不到十五,下午恐怕還得在蒸點饅頭。
柳貝貝一邊生火一邊看著她娘調陷,上輩子結婚后她倒是學過包包子,只是做出來的沒有她娘好吃。現在有機會她就想跟她娘學一學。
柳貝貝點著火,見她娘調好陷,她就去洗了手幫著搟包子皮。剛開始搟的并不好看,慢慢的她越搟越好,速度越來越快。
母女兩個聯手,等水燒開,第一鍋包子熟的差不多,第二鍋包子也包好了。
聞著空氣里散發的香味,柳貝貝的肚子咕咕直叫,她吞吞口水,“娘,好香啊,你聞聞。”
柳老太看著閨女的饞樣,抑郁的心情好了不少,她點著閨女的頭說道:“你說娘也沒舍得餓著過你,你咋還這么沒出息呢,一個包子就把你饞成這樣。出息。”
“這不是不一樣嗎?”柳貝貝湊到老太太跟前,小聲的說道,“娘您又不是不知道,這空間水澆灌出來的東西它味道就是香。再說咱家都有半年沒吃過包子了,俺還不能饞咋地。”包包子得要摻白面,沒有白面包出來的不好看不說還不怎么好吃。
村里人家一年也就分個兩三斤白面,誰家舍得吃,都留著過年好吃頓餃子。
柳家加上老爺子的補貼,白面也不夠可勁兒吃的。平日里偶爾給柳貝貝下個兩摻面的疙瘩湯,剩下的都留著。除了八月十五包一回餃子,柳老太也就是過年的時候舍得多放些白面,包上幾鍋大包子。
柳老太看著閨女口沒遮攔的,捂住她的嘴,責怪道:“你這孩子,啥都往外說,咱家還有外人在呢,萬一被人聽了去咋辦。”看著柳貝貝不以為然的樣子,柳老太接著道,“不要以為你說的小聲別人就聽不到,有那耳朵靈的,幾米范圍內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事還是柳老頭以前跟她講過的,說他們警衛隊有個人的耳朵特別靈,幾米的范圍內,哪怕是過只老鼠都能聽得見。以前家里沒有外人,柳貝貝說也就說了,如今來的人,誰知道有啥本事,萬一被人知道了呢。
柳貝貝吐吐舌頭,看著她娘好奇的問道:“娘,真有人耳朵這么靈?那他晚上睡覺不得很痛苦啊,多遭罪。”老鼠走路多輕巧,這都能聽見,晚上還能睡得著?
衛樂正走出來,正好看到柳貝貝吐舌頭的樣子,白白的小姑娘,裹著厚重的棉襖,頭上扎著兩個麻花辮,看著很是俏皮可愛。對于家里想給他說個農村媳婦,說實話他心底是抗拒的,在他心里農村人都是舉止粗俗、面容邋遢的,這樣的媳婦將來話都說不到一塊去,怎么生活。就連他老家的族人都是這樣,身上的衣服臟的很,渾身還散發著酸臭味,說話也是出口成臟,動不動就罵上幾句。
可是他也知道爹娘是為他好,反正他年紀還小,就想著先看看再說。沒想到柳貝貝跟他見過的農村姑娘不同,同樣是打著補丁的棉襖,柳貝貝的很干凈,不只是柳貝貝,柳家其他孩子的衣服都很干凈。從進門他就發現柳家小院打掃的很干凈,養的幾只雞也是圈起來的,地上一攤雞屎都沒有。這讓衛樂正對柳家的印象好了不少。
他從來沒想過未來對象會是什么樣子的,畢竟他才十七,現在想這些有些早。要不是在火車上遇見柳有才,他爹也想不起來還有這么一茬。在他的預想里,媳婦家里窮富也無所謂,反正他家不缺吃穿。關鍵是人品要好,性格也不能讓他厭惡。他對柳貝貝雖然沒產生什么男女的好感,但至少柳貝貝不會讓他見一面就厭惡,反而因為先前預想太低,感覺這丫頭還不錯。
剛才在堂屋,他也聽他娘說起來和柳家大娘的過往,覺得這或許就是緣分。就想著出來找柳貝貝說幾句話,理由他都找好了,沒想到就看到柳貝貝俏皮的樣子。想想也是,人家比他還小呢,翻年才十三,還是個孩子。
衛樂正走到廚房門口,敲了敲門,故做不好意思的說道:“大娘,您家這小炸魚太好吃了,我一個沒忍住給吃完了,這是盤子。”說完還抿著嘴笑笑。他也是看見門口的幾個小家伙對著盤子流口水,才忍不住嘗了一個,這一吃不要緊,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一個不注意就給吃完了,吃完還在感嘆炸魚太少。
衛樂正年紀不大,長的又俊俏,柳老太也沒有因為顧雨竹遷怒他,她看著孩子靦腆的樣子,笑道:“吃完了盤子放屋里就行,干啥還特意送過來。正好我鍋里的包子也快熟了,一會兒就留下來吃個包子。”柳老太接過盤子,對著衛樂正說道。
他本來還在想用什么理由留下呢,沒想到老太太就給遞了梯子,他都不知道怎么說好。他也是看出老太太跟他娘有心結,想著讓兩人多說說話,說不定他娘就不那么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