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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人聽了村里人的議論臉色很難看,他家有多少家底柳老頭老太太最清楚,就是柳家兄弟心里都有個大概的數。他娘雖然沒把錢給他們,可也沒瞞著他們的意思。家里是有些家底,可也沒有蔡芬芳說的那么多。
其他人不知道,柳有銀兩兄弟卻知道,前年老三來信說了一嘴華國有的地方開始鬧災了,讓家人注意點,最好多存點糧食。沒災自然好,萬一有了災荒,也不怕。那時候他爹就帶著他倆晚上偷偷的外出換糧食,換了糧食又趁著夜色偷偷的拿回來藏好。
那時候他們也沒想瞞著老五的,只是老五懶散不愿意跟著他們去,他們也只能作罷。如今他們卻是慶幸的,幸虧老五沒跟著,不知道他們藏糧食的地方,不然豈不是都便宜徐家。
去年鬧災慌,糧食的價格更是瘋了似的漲,一開始還有人偷偷的賣糧食,后來他們就是拿著錢也買不著,這才作罷。
柳老頭和柳老太都不是笨人,徐家這話無異于把他們往火上烤。如今家家戶戶日子難過,偏他家不點吃得好還有這么多錢,難保村里人不會有別樣的心思。他們就看見人群里好幾個眼睛咕咕轉的,顯然是想打什么壞主意。現在家里人多還好,一旦分了家,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可就不妙了。
想明白徐家的險惡用心,柳老太當即罵道:“放你娘的狗臭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東西,就你那閨女,金子做的啊。還千八百塊呢,你倒是拿出來千八百塊讓我瞧瞧啊?哦,我差點忘了,你徐家可是初中的校長呢,千八百算啥,千八萬的說不定都有。”柳老太這話說的意味深長,她看了徐校長一眼,接著說道,“你家跟我家不同,我家人口多,花費大。就說我家老頭子,早年受的傷這都沒好利索,哪年不吃藥,不然人家憑啥給他那么好的待遇?你家呢就兩個吃國糧的,年輕力壯,唯一的閨女還吃喝在我家,你家都沒啥花銷,想存個錢還不容易。
大伙是不知道啊,這校長啊,可是個撈錢的好位置呢,都不用自己開口,有的是人大把大把的送錢送票。還有呢,你們可知道徐校長的夫人是誰?人家可是官家小姐呢,據說她爹還是啥軍閥來著。”
“你別血口噴人,誰爹是軍閥,滿嘴胡說八道。”柳老太的話一出口,嚇得徐校長夫妻臉色發白,尤其是蔡芬芳。如今可是新社會,她呢,卻是舊時代的官家小姐出身,不過她是庶出的,她爹也不是柳老太說的軍閥,不然她早被清算了。原本她以為農村人沒文化沒見識,還不是任由她搓圓捏扁,哪里想到柳老太這么難纏。而且看她的樣子似乎調查過她,對她的底細相當清楚。
想到這里,蔡芬芳心生退意。
“是不是你心里最清楚。實話告訴你吧,當年跟你家結親,我們早把你家的底細差清楚了,不然你以為我柳家是啥地方,那是啥人都能進門的。”柳老太故作高冷的說道。她本來就是胡說的,存的也不過是給徐家潑點臟水,沒想到歪打正著,這蔡芬芳出身不光彩。如今有了這個把柄,柳老太更不怕了,今天她非得從徐家拔下來一層皮不可。
“你,你,老徐咱們走,不跟這些泥腿子一般見識。”蔡芬芳嚇得手指直哆嗦,差點被扒下皮子,蔡芬芳哪里還敢多待。
徐校長皺眉道:“走什么走,不過是被污蔑幾句,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什么出身,這鎮上的檔案里都記著呢,你要真是軍閥家的小姐,能嫁給我?我當校長以來,一直兢兢業業的,從不敢忘記國家和黨對我的栽培,豈是別人幾句閑話就能抹殺的。”能當上校長的都不是蠢人,此時走了,豈不是說明他們心虛,他們此刻非但不能走,還得跟柳家力爭到底,要表明他們的立場跟決心。
蔡芬芳被徐校長一拉,楞了一下,聽了他的話也反映過來了。她小心地看了周圍的群眾一眼,可不是么,都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們呢。如果剛才他們走了,豈不是坐實了柳老太婆的話,那他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沒想到柳老太婆一個鄉下婆子居然也知道用心計了。
“行了,要演你們回家演去,在這裝什么大尾巴狼。要不是你閨女跟我們天天炫耀的,我們能知道的這么清楚?這會兒知道遮掩了,我還就告訴你們,晚了。”柳老太不客氣的打斷徐校長的話。她記得沒錯的話,徐慧有次說漏嘴,就說她娘曾經是官家小姐,還說他們家如今還留著不少金銀珠寶呢。
“我們也不管你家到底有多少金銀珠寶,也不管你家房產多少,房子多大。只一句話,那彩禮錢退不退?要退就利索點,不退也沒事,正好啥時候有空,讓我兒子帶著我去縣城走走。別以為你是校長就了不起,我還不信這世上沒個說理的地方了。那時候我可就不敢保證說出什么嘍。”柳老太太威脅道。
徐校長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他先是懷疑似的看了徐慧一眼,徐慧被她爹看的身子一僵,不自在的說道:“我哪有說過那話,你別聽老太婆胡說,她在挑撥咱家關系呢。”
自己的閨女自己了解,看徐慧的表情,就知道她說過這話,還不是一次兩次,不然柳老太能記得那么清楚?而且看柳老太的樣子,今天要不給她這錢,她真敢去縣城。他們農村人不害怕,他卻是怕的,這事兒可大可小,如果落入有心人眼里,在稍微運作一番,他們一家都沒有好下場。
這樣想著,徐校長也冷汗連連。沒想到柳家人比他想象的有腦子。
“親家,咱兩家的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您看咱是不是屋里頭去說。”有把柄在人家手里,徐校長也硬氣不起來,他對著柳老頭打著商量道。
“別呀,就在這說唄,正好也讓鄉親們給做個證啊。”周蘭花一看徐家示弱,當即一嗓子喊道。這會兒她也看出點門道了,徐家這是心虛呢,里頭肯定有貓膩。
柳貝貝差點給周蘭花拍手稱贊,她重生回來的不是時候,身體才十二歲,還是個孩子,年紀小有時候說話不方便。周蘭花不同,她是柳家如今的長媳,說啥都不會有人說道。
“親家,您說呢?”徐校長根本不理會周蘭花,他看著柳老頭說道。“畢竟有田以后還是要跟著我們過的,咱們鬧的太僵也不好,總得給他留點面子不是。”徐校長這話就是隱隱的威脅了,周蘭花可以不在乎柳老五,他不信柳家兩個老的也不在乎。
果然,柳老頭老太瞬間臉黑,柳老頭深吸了口旱煙,看看一言不發的柳有田,開了口:“那就進來吧。”
“喲,今兒俺們算是漲了見識了,這會兒想起老五來了,剛才對俺家懟的那么兇,咋沒見你們想起老五呢。可見啊,還是心虛了。”周蘭花的大嗓門繼續響起。
徐柳兩家人都進了門,柳有田順手把門關上,柳貝貝不客氣的道:“你對你那個便宜爹還真上心,咋地,還怕他繼續丟人啊。你們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這么有志氣,有種別關門啊。正好讓俺們這些沒見識的泥腿子也跟著長長見識。”
“哎,我說你這小丫頭找抽是吧,怎么哪兒哪兒都有你啊。小孩子一邊玩去,大人的事少攙合兒。”柳有田指著柳貝貝說道,這個小妹整天就知道跟他抬杠,他馬上就要改口了,可不會在讓著她。
“咋地,你還想打人?”柳有糧轉過身,面無表情的盯著柳有田說道。那意思只要他敢說想,柳有糧的拳頭就敢落在他身上。
柳有田彈彈衣袖,面色難看的轉過頭,他不跟野蠻人一般見識。
柳老頭帶頭走進院子,本來也不打算帶徐家人進屋,想在院子里把事兒說清楚。誰曾想他們是進了院子,他們家的墻頭上也爬滿了人。柳老頭當下黑了臉,帶著幾人走到西邊一間偏屋說道:“這屋以前是老五和你閨女住的,鑰匙只有他倆有,你讓他們把門打開,就在這屋說吧。”
徐慧看見徐校長點頭,當即從隨身的挎包里拿出鑰匙,打開房門。屋里跟他們離開時一樣,亂糟糟的,有一股子霉味,蔡芬芳看的皺眉。
“咱也不來那些虛的,你們把錢拿來,再來轉走他倆的戶口,這事就算完了。以后咱們老死不相往來,我們老兩口就是蹬了腿也不用老五送,老五以后就跟著你們姓徐吧,就當是你們的親兒子。他倆這屋的東西也都歸他倆,多出來的東西就當是老頭子送你們了。”這幾天事情一出接著一出,柳老頭脾氣也上來了,不等徐家人找地方坐下,他開門見山的說道。
“不行,”徐校長剛想答應,蔡芬芳和柳老太同時開口,柳老太看了蔡芬芳一眼,說道,“那是以前說好的,現在我改主意了,他家也得出個千兒八百的。就當是他家上門鬧著一場的賠禮。”
“我呸,沒見過錢的死老太婆,你想得美,我們一個子也不出。真當我們稀罕你兒子啊。”剛才柳老頭妥協又讓蔡芬芳看到了希望,此時又開始拿捏起柳老五。
“不稀罕,不稀罕你可以不要啊。反正戶口在我們手里,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不讓你們遷走戶口。至于人你們愛帶走不帶走,反正我們是不管的,看誰耗得過誰。”如今在農村都是按人分糧食,人五勞五,一半一半,只要有戶口就能有糧食領。城里可不同,只能拿著自家的糧票憑戶口本購買,而糧票是職工才有的。
也就是說,如果不轉戶口,徐家就要兩口子養四個人。柳家呢,不但能省下兩個人的口糧,還能多得兩個成人的糧食。要說干耗著,徐家肯定耗不起柳家。
徐校長沉吟一聲,說道:“柳家大姐你這要的也太多了,我們家沒這么多,”
柳老太不客氣的打斷他說道:“多嗎?你家婆娘剛才開口跟我家要的時候你可沒說多,怎么這會兒到你家就多了。你們一個是校長一個是教師,那本事可比我們農民強。你們也知道拿不出,知道為難了?我明白的告訴你吧,如果你們不來鬧著一出,咱們還能好好說,如今你婆娘當著全村的面說我家有錢,張口千兒八百,你們以為就這么算了。我告訴你們,門都沒有。
哼,如今什么光景,你們就敢在大家伙兒面前這么說,真以為我猜不出你們的險惡心思。我告訴你們,這事兒如果不能讓我們滿意,我就去縣城教育局告你們,我就不信沒人敢關你們了。還有你婆娘的身份,真以為遮掩的好,查不到啊。你信不信今兒我去縣城,明兒你們一家就能蹲大牢。”
“別,別,親家母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徐校長擦擦額頭的汗,對著柳老太低聲說道。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本身就不干凈,更別說他婆娘的身世了。
蔡芬芳確實是舊社會一個小官的庶女,那小官到算得上是個好人,對百姓也好,尤其是對徐校長算是有知遇之恩。后來徐校長學有所成,為了報答那小官主動求取了蔡芬芳。以前蔡芬芳各種看不上徐校長,直到后來新社會成立,開始清算官僚,她才慶幸當初選擇了這么個人。
因為蔡芬芳覺得丟人,她又是不受寵的庶女,當初的婚禮沒有大辦,所以知道這事兒的人很少。可再少,只要有心去查還是能查不來的。
被捏住了這么個把柄,徐校長自然不敢讓柳家把事情鬧大。他沉吟片刻,咬咬牙狠心說道:“這樣吧,我們家出三百塊,再加一張自行車票,這事兒就算完了,如何。明天我們都拿著戶口和證明去給這倆孩子遷戶口。之后我們不會再來柳家溝找你們,你們也別去找我們。你沒看?”
我的天,三百塊哎,沒想到老五這么值錢,搞得她都在想是不是賣一個兒子。周蘭花恨不得沖上去替柳老太老頭答應。
柳老頭也有些心動,他想要點頭答應,又看了柳老太一眼,詢問柳老太的意思。
“五百,外加一張自行車票。明天就把錢帶來一個子都不能少。我可以保證,我家不會亂傳一句你家的閑話。”柳老太想也不想的說出口。你家說三百就三百啊,打發叫花子呢。當她不知道一個校長能拿多少工資咋地,就你家會算計別人家底啊。
周蘭花聽了柳老太的話都要暈了,她一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原以為三百就不少了,沒想到自家婆婆愣是多要了二百,那眼皮子都不帶眨的。此刻,她是真的佩服柳老太。
徐校長自然不肯同意,三百塊在他看來已經夠多了,哪里還能答應五百。無奈柳老太咬死不松口,甚至威脅他們再啰嗦還漲價。從一百五到五百,大半家底沒了,徐校長的心在滴血,最后權衡利弊沒辦法只能答應了。
徐校長也不傻,他答應給五百,同時也讓柳家給寫個聲明,表示他們說的徐家事都是假的,是他們胡說的。柳老太那么精明的人怎么會寫,她只肯承認自己是聽來的消息,想要她白紙黑字寫明白那是不可能。至于別人怎么說他們管不著,徐家愛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