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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預想中的屠戮沒有發生,“鴻雁”并未在斬王之后乘勝追擊,對“孤鷹”雇傭兵團趕盡殺絕,“孤鷹”麾下的精英竟也沒有為柏云孤報仇的意思。
這一切,皆可歸因于柏云孤死前錄下的一段視頻。
在即將爆燃的金庭大廳,柏云孤神色如常,眼中沒有分毫畏懼,黑色襯衣與西褲,頭發往后梳著,凜冽得像一柄破天寒劍。
面對鏡頭,他自始至終從容不迫,要求“孤鷹”與“鴻雁”皆將自己的死當做恩怨的終點,“孤鷹”任何人不得為他復仇,“鴻雁”也不可迫害“孤鷹”余眾。“孤鷹”勢微,雇傭兵們可自行選擇前路,“鴻雁”的羽翼將庇護“孤鷹”。
這本是一件看似不可能的事,但他接下去的一句話,將不可能變成了順理成章——
“孤鷹”今后交予金嶺管理。
金嶺是誰?
是陪伴柏云孤最長久的美人,平常不顯山不露水,不若遲幸、努蘭之流明艷,卻也沒有與他們相似的毛病;
亦是與何許血脈相連的兄弟。
兄弟二人,一人為柏云孤驅馳,一人是柏云孤的枕邊人,兩相牽制,挽成一個死結。
何許極其疼愛這個乖巧懂事的弟弟,而金嶺異于別的美人,在“孤鷹”數年間頗得人心。
柏云孤將苦心經營十多年的雇傭兵團交給他,四兩撥千斤,堪堪維持住了搖搖欲墜的平衡。
視頻的末尾,柏云孤露出釋然的笑,仿佛人生走到此處,即將面臨的不是死亡,而是解脫。
“柏家的命運,到我這里結束。”他的嗓音醇厚深情,“‘風柏’、‘腦髓’的悲劇將不會重演。”
“一切,到此為止。”
話音落時,槍聲響起。
一枚子彈打入他的胸膛,鮮血頃刻間在黑色的襯衣上暈染開來。
何許如約未動“孤鷹”的一兵一將,柏云孤沒有親人,沒有子嗣,長久陪在身邊的金嶺確實是最適合的繼承人。
一場幾乎是不可避免的血戰消弭于無,人們終于明白,柏云孤哪怕是在深陷絕境時,亦有力挽狂瀾的魄力。
落雀山莊——
白孔雀無病無災地死去,匍匐在山莊最古老的一棵樹下,白色尾羽遍地鋪開,仿佛是用死亡再開一次屏。
連死亡,都是無人能及的華美。
馬術俱樂部早就不是何許唯一的私產,他在去年新建的鴻途酒莊為重獲自由的胞弟接風洗塵,酒宴正酣,卻被一枚子彈打穿了眉心。
握著槍的,正是他最疼愛的弟弟,金嶺。
空靈繁星之下,有人終于真正釋去重負,長嘆一聲。
第五十六章 珍重之人
柏云孤十二歲那年冬天,因一念之差,做了一件“錯事”。
那日雪下得出奇大,他穿著制衣師剛送來的皮草大衣,打算去看看養在溫室里的孔雀。
路上,卻聽見一串柔弱的哭聲。
回頭望去,只見大哥的一名手下抓著一個薄衣薄褲,且渾身臟污的小孩。
那小孩痩得皮包骨,看得出哭了很久,已經沒了力氣。
他將人攔下來,得知這小孩的父親是“腦髓”的人。
大哥成為“風柏”的首領后,全世界追殺“腦髓”,可謂一個不留。手下說,這小孩現在雖是個崽子,將來卻未必不會成為禍害,現下正是要抓去做實驗。
他從不對大哥的決定指手畫腳,但那小孩跪在雪地里,一雙晶亮的眼睛滿含祈求望著他。他動了惻隱之心,不顧手下的阻攔,硬是將小孩帶回了自己的宅院。
小孩名叫“秦軒文”,背在背上輕得像沒有斤兩,到了地方腳步也不會挪,連軟曲奇都沒有吃過,話說得不大利索,眼巴巴地學人喊“小少爺”。
他陪著秦軒文,忘了要去看孔雀。
不久,大哥來了。
他對父親柏雪并無太多印象,只知道父親人如其名,名似女人般柔美,人也似女人般漂亮。
父親常年在外,一手將他帶大的是年長十歲的兄長柏云寒。
大哥強大無匹,是佇立在他面前的巍峨高山。
父親還未遇害時,大哥時常將他抱在懷里,給他講外面的世界。他聽得入迷,說自己將來也要去外面看看。
有次父親回來,正逢他的生日。
那個美麗的男人問他許了什么愿,他很誠實地說——將來想去外面念書,親自造一艘船。
父親先是臉色一沉,旋即大笑,揉著他尚且細軟的頭發說:“寶貝,你知道你是柏家的人嗎?”
他懵懂地點頭。
父親那雙多情的桃花眼忽然變得森寒,按著他頭的手也越發用力,“所以你為什么還會做那樣的夢呢?”
他生來聰慧,獨自想了一會兒,就明白父親是什么意思——他是柏家的人,注定不能擁有外面的美好,注定要被關在這一方天地里,做父輩們做過的事。
可他不喜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