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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秦卻急切地跑過去,“爸爸,你來啦!”
柏云孤半轉過身,與秦軒文四目相對。
眉間眼中,一人平湖靜月,一人驚濤蔽天。
秦軒文緊抿著唇,瞳孔狠壓,竭力控制著情緒。
可他周正西裝里的身軀硬邦邦地繃著,肌肉間的紋路浸滿汗水,青筋鼓脹,四肢被沸騰的血液沖擊得近乎僵硬。
秦卻抱著他的腿,蹭了半天未得到愛撫,小聲問:“爸爸,你怎么了?”
他吸進一口躁動的空氣,那些滾滾退去的潮這才涌了回來。
人聲鼎沸,你推我擠。
可他的雙眼仍舊停駐在前方,幾乎一瞬不瞬地望著柏先生。
兩年的想念織出了一張密實的網,他被束縛在那張網上,不得動彈。
柏云孤款步上前,從容一如往常。
“您怎么……”秦軒文喉結滾動數次,才將話說完整,“您怎么來了?”
您是來看我的嗎?
您是來接我回去的嗎?
沾著血混著淚的話抵在嘴邊,于唇齒間掙扎,卻最終如當年品嘗過的“年方二十”一般囫圇咽下。
二十五歲,明氏舉足輕重的人物,再也不是二十歲時動不動就紅眼、掉淚的長不大男孩。
激烈的情緒比高純度的苦艾酒還澀,他堪堪佇立,在大庭廣眾之下,維持著成年人應有的體面。
“有事需要小單幫忙。”柏云孤年過三十,騰騰殺氣倏然收斂,目光愈發沉肅,直鼻深目薄唇,每一道線條都被歲月打磨得更加完美。
“是嗎。”秦軒文終于牽住秦卻,視線略飄,“那您來這里……”
“看看他。”柏云孤垂眸,沖秦卻溫然一笑,又抬眼,“也看看你。”
明氏的員工絕對想不到,他們那精美瓷器一般的秦助理也會有管理不住神情的時候。
秦軒文胸口震蕩,西裝幾乎遮不住那顆近乎炸裂的心。
他的聲音繃得像快要斷開的琴弦,“那您現在打算去哪里?我開了車,我……我送您去。”
柏云孤以視線描摹著他的面容,認真、細致,好似有一縷深情掩藏在云淡風輕中。
須臾,柏云孤一笑,“不必。”
心跳停頓半拍,秦軒文眼神一黯,努力擺出成熟的姿態,“那我就先帶小雀回去了。”
柏云孤點頭,“去吧。”
秦軒文轉過身,手指發麻,耳畔轟鳴,雙腿像灌了鉛。
但即便如此,也必須馬上離開。
“爸爸,爸爸!”秦卻跟不上他的步子,被拽得生痛,“爸爸,你弄痛我了。”
他猛然站立,半回神半癡狂,連忙將秦卻抱入懷中,一邊快走似跑,一邊顫聲安撫:“寶貝,對不起,是爸爸的錯。”
秦卻將腦袋枕在他肩上,“爸爸,叔叔來看我們,你為什么害怕?”
“爸爸沒有害怕。”
“爸爸,可你在發抖。”
他站在車前,幾乎僵住了。
秦卻輕輕拍打著他,稚拙地給予他安慰,“爸爸,你別害怕呀,我可以保護你。”
直到此時,他麻木的眼眶才開始泛酸。
秦卻猶自說著,“叔叔很好,但爸爸更好。爸爸別哭。”
“爸爸沒哭。”他用力深呼吸,微揚起面,牽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胸膛里那顆被揉爛的心被小雀歪打正不著地團了團,竟是又團回了原來的形狀。
再回頭,人潮里已經沒有柏先生。
幾日后,他才知道,柏先生這次來皎城,確實揣著要事。
“孤鷹”與“鴻雁”已經結盟,“鴻雁”名義上是雇傭兵團,卻涉足正規生意,儼然有兩副面孔。
不久前,“鴻雁”領袖何許想來c國欣欣向榮的市場分一杯羹,無奈通路難以打開,只好向柏云孤尋求幫助。
柏云孤親自帶人來到c國,與單於蜚密談之后,將何許引薦給了幾位位高權重的政客。
秦軒文與何許見過面,落雀山莊是第一次,馬術俱樂部是第二次,如今是第三次。
此人極美,單看外表很難想象是雇傭兵團的首領,但若是觀察那一雙狹長的眼,又會察覺到血淋淋的殺意。
何許與遲幸、努蘭之流的美人不同,他更端莊更大氣,近乎溫婉。但溫婉必然是偽裝,沒有哪位雇傭兵頭子手上不沾血,越美的人,指尖的血腥說不定越濃重。
秦軒文不得不思考何許與柏先生的關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