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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柏先生無動于衷,將衣角抽丨了出來,然后在他面前,干脆利落地一揮手。
“砰——”
是車門合上的聲響。
“砰——”
是他周身碎裂,分崩離析的聲響。
“柏先生!別走!”他驚呼著醒來,眼里茫然慌亂,額上臉頰已是冷汗涔涔。
胸膛急速起丨伏,后背的肌肉硬如鉛塊,他像是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睜大的雙眼發木地盯著前方的白墻。
很久,才意識到只是做了一個夢。
一個不斷重復的、屠戮他的、真實的夢。
繃緊的肌肉漸漸放松,呼吸隨著心跳平緩下來,眼中的驚色被疲憊取代,忽而察覺到方才睡姿不好,腰酸背痛。
他站起來,一面踱步,一面按揉太陽穴。
冬季的太陽弱不禁風,剛露個臉,就又被層層疊疊的云遮住。天陰了下來,如一條翻滾渾濁的河。
這時,敲門聲響起。
他稍事整理,“請進。”
來人是剛從人力資源部調到總裁辦的臨時助理,年紀輕,做些打雜跑腿的活,怯怯地站在門口,也不敢往里走,“秦先生,單總有事找您。”
“知道了。”他一笑,對方當即紅著臉低下頭。
整個明氏都知道,秦軒文秦助理是單先生的股肱重臣,在l國就陪著單先生打天下,開罪誰也不能開罪秦助理。下頭傳得煞有其事,一說秦助理是頭“笑面虎”,總是笑,但為人冷淡,心狠手辣,手上握著好些人命;一說秦助理的背景頗為神秘,跟隨單先生時年紀小得離譜,而容貌又極其出眾,與單先生似乎有著超乎上司與下屬的關系。
眾說紛紜,總而言之,秦助理是個絕對不能惹的人。
臨助雖然低著頭,余光卻忍不住亂瞟,眼前的秦助理和外界傳的一樣,又不太一樣。
他聽來的版本是秦助理對人對己都異常嚴苛,說話辦事滴水不漏,威嚴狡黠,但秦助理臉上……
好像有一道淡紅色的壓痕。
這壓痕他熟悉得很,不就是趴在桌上睡覺時印出來的嗎?他在人力資源部干活時,每天中午打盹都會印出好幾條。
可秦助理這樣的人,也會像自己一樣趴著打盹嗎?
秦軒文察覺到了對方的視線。這樣偷偷摸摸又好奇的打量,他一天不知道要經歷多少回。底下的傳聞他也清楚,但不管別人說什么,他都懶得理會。
他認認真真、竭盡所能地扮演著一個“走在陽光里”的角色。
單於蜚的辦公室更寬敞更氣派,裝潢卻簡潔到近乎冷酷。
他咳了一聲,說:“您找我?”
第一助理都那么忙了,第一助理的頂頭上司自是更忙。但單於蜚的疲憊并未反映在臉上,仍是一副冷厲的模樣。
但聲音卻比平常喑啞。
單於蜚交待了兩件事,一是明氏在原城涉黑的“尾巴”尚未徹底斬斷,必須馬上處理,二是這周皎城有個品酒會,上層人物借品酒的名義互通有無、拓展人脈,明氏也會參加。
秦軒文聽得心不在焉,腦中似乎還留著不久前那個夢的余響。
傳言有一條,說秦助理在單先生身邊待久了,各方面都與單先生有相似之處,一來他們都是外表出眾的年輕才俊,二來都冷漠寡情,高不可攀。
這話不對,但他沒有必要糾正。
單先生是真的高不可攀,從無情感波動,他卻有。
他只是暫時將懷里那顆被碾碎了的心冰凍起來了而已。
注意到他正走神,單於蜚適時扣了扣桌面,“在想什么?”
他回過神來,忽然問:“柏先生最近有沒有……”
話說一半,才知失態、失言,他嘆了口氣,搖頭,“算了。”
算了,是不再打聽,不再問。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柏先生與單於蜚之間有往來,可是每每一問,單於蜚都會反問——“孤鷹”的情況,你不是最清楚?
他想說我不清楚,我不知道,我已經一年半沒見過柏先生了!
那個夜晚,柏先生關上車門,登上直升機,留給他一個追不上的背影。而他在留有柏先生氣息的車里蜷縮了一整夜,像個拿著殘破漁網的漁夫,在狂風暴雨里咆哮著抓扯著,卻一條魚都未能留住。
“回去休息。”單於蜚說。
這句話挾著不容反駁的意思,他有些意外,“休息?”
“你狀態不對。”單於蜚起身,走近,目光停留在他臉上的壓痕上,“歇幾天再來。”
他向來敏丨感,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手腕的佛珠隨著手臂抬起的動作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響動。
沒人聽得見,最近的單於蜚也不能。
只有他聽得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