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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當謹慎,只有在這間沒有監(jiān)控攝像頭的辦公室里,才會放松下來,偶爾學學孕婦的樣子,將肚子往前挺一挺。
“小雀。”他低下頭,手掌隔著布料貼在小腹上,“你要乖乖成長,爸爸保證不讓你再受到傷害。”
親情使然,他每天都會和小雀說幾句話。小雀無法回應他,他摩挲著肚子,仍能感到一絲安慰。
這個孩子已經(jīng)成為他精神上的慰丨藉。
時值午后,正是困乏的時候,他打了個哈欠,正要回到座位上小憩,就聽門外傳來一陣響動。
是非常細微的響動,可在捕捉到的一刻,他陡然緊張起來,連忙將西裝扣好,等待著也許會響起的敲門聲。
果然,五秒之后,總經(jīng)理辦的柳娜端著水果出現(xiàn)在門口。
“小秦,你老待在辦公室,從不出來跟我們玩兒。這是今天的水果,你嘗嘗。”
柳娜三十來歲,說不上漂亮,但做事干練利索,在公司里人緣很好。
他不善與人,尤其是與女人交流,尷尬地道了謝,接過果盤。
好在柳娜沒有與他繼續(xù)聊天的意思,笑了笑就走了。
門合上之后,他盯著果盤出了幾秒神,然后叉起一塊獼猴桃,放入口中。
果酸令他頓時皺眉。
而接受別人好意的陌生感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樣的生活,他不習慣,但內(nèi)心也不怎么抗拒。
以前,他的認知里只有柏先生、隊友、保護目標、刺殺目標,生活殘酷而單一。而現(xiàn)在,身邊一下子涌出許多“陌生人”。這些“陌生人”笑著議論他,夸他模樣俊俏,又悄悄笑他不愛運動長出了肚腩,到了飯點嬉鬧著邀請他同行,買奶茶和甜點時常給他捎一份,他不愛去休息間拿水果,柳娜就親自給他送一份……
他揉了揉額角,感到很神奇。
這就是光明世界里的尋常生活嗎?
這就是柏先生曾經(jīng)向往的生活?
那個早已荒廢的莊園里,放著許多做工精致的模型,它們都是柏小少爺?shù)膶氊悺0匦∩贍斢袀€愿望——長大之后離開雇傭兵團,離開父兄的庇護,當一名設計艦船的工程師。
若是一切變故都沒有發(fā)生,柏先生也許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幼時的愿望,會走在無罪的陽光之下,就像自己現(xiàn)在這樣。
他眼睫輕顫,胸中涌起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楚。
t國邊陲,昔日寧靜的漁村在爆炸中震顫,倉庫分崩離析,灼熱的鋼鐵碎片如炮彈般射丨向四面八方,火光拔地而起,直沖云霄,將半邊天際燒成血紅。
一輛傷痕累累的越野車從火光中沖出,車輪在地上拉出刺耳的尖嘯,暴雨般殺到的機槍子彈“叮叮鏘鏘”打在車身上,撞出一個個驚心動魄的凹陷。車飆得極快,幾乎飄了起來,時不時大幅度猛轉,發(fā)出的銳聲令人牙酸。
忽然,一把重型狙擊步槍從車頂伸了出來,一人在槍林彈雨中如死神一般巋然不動,充血的眼睛在瞄準鏡中一眨不眨地盯著追擊而來的軍用吉普。
一枚子彈將將從他臉頰邊擦過,在他的皮膚上撕出一條血線,而他連眼睫都未顫抖一下,同一時刻,他預壓在扳機上的食指扣壓到底,12.7毫米子彈如烈火般撕裂空氣,發(fā)出讓人膽寒的轟鳴。
霎時,不斷噴丨射火舌的軍用吉普被打中油缸,一聲巨響,車體被沖擊波與火焰掀上半空,頃刻間炸得四分五裂,掉落時已經(jīng)成了黢黑的空架子。
而就在這輛吉普爆炸引發(fā)的火焰燃至最高處時,重狙的槍聲再次響起,緊隨其后的又一輛軍用吉普爆炸翻滾,烈焰之中,甚至能看到掙扎的人影。
一槍接著一槍,槍槍命中,爆炸接二連三發(fā)生,不斷騰空的吉普組成一場殘酷而又滑稽的演出。
火海幾乎連成一條波瀾起丨伏的線,與不遠處的大海遙相輝映。
彈雨驟停,另外三輛軍用吉普被逼停在火海彼岸,似乎放棄了追擊,而越野車像一柄利劍般像前刺去。可就在槍聲徹底湮滅之時,那握著重型狙擊步槍的人眼中忽然一凜。下一瞬,他的槍口已經(jīng)指向黑暗中幾乎不可見的一點。
光學瞄準具中,精確到極致的數(shù)值正在飛快跳動,他的雙唇抿成了一道冷厲的線,唇角狠狠下壓。越野車在燃燒的壕溝上高高躍起,火焰舔舐著車身,風聲從他耳畔嘶吼越過,他再一次扣下扳機——
“嘭!”
黑暗里的獵手半邊身體被重狙轟得稀爛,而獵手血肉模糊的肩上扛著的,正是馬上就要射丨出的火箭彈!
“轟!”
火箭彈就地爆炸,將隱藏在那一處的小隊拉入地獄的烈火!
破曉前的海風被硝煙與血腥浸透,據(jù)槍者冷冷地掃視著不斷后退的戰(zhàn)場,火光映在他冰海一般的瞳仁中,像激烈噴丨發(fā)的炙熱巖漿在空氣中迅速冷卻。
許久,他輕輕勾起一邊唇角,一閉眼,將所有慘狀、殺戮在眸中清零。
“柏先生!”楚臻的聲音從通訊儀里傳來:“順利突圍,南面已經(jīng)完成清繳!”
“好。”他平靜地回應,將手中的重型狙擊步槍扔入車中。
朝陽從海面上躍起,朝霞與不滅的罪惡之火同時普照著大地。
千瘡百孔的越野車在火光的陰影下穿行,好似永遠無法開入那一輪紅日中。
這一夜,四個雇傭兵團聯(lián)合t國邊境分裂武裝圍剿“孤鷹”,獵“鷹”之網(wǎng)從天而降,卻在黎明之時,被“孤鷹”——柏云孤本人撕出一道豁然血口。
重型狙擊步槍的轟鳴在潮汐與海風中回蕩,經(jīng)久不息,如同挽歌。“孤鷹”巨大的羽翼攪碎黑壓壓的陰云,依舊傲然睥睨著蒼茫大地,而企圖獵“鷹”的組織,已經(jīng)被“孤鷹”的怒火燒為殘影,就此消失,如同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
蠢蠢欲動的人們終于如夢驚醒——即便失去了最鋒利的刀,“孤鷹”雇傭兵團仍舊無可撼動。
“孤鷹”可以失去任何人。
柏云孤可以失去任何武器。
秦軒文又做噩夢了,醒來時汗水已經(jīng)浸濕了身丨下的被單,隆丨起的小腹輕輕顫抖。小雀好似被他的情緒感染了,正在他體內(nèi)不安地蹬著腿。
小雀已經(jīng)七個多月大了,變得不怎么安分,他輕拍著小腹,想讓小雀安靜下來,可自己卻難以鎮(zhèn)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