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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救救我的小雀!”他將臉埋進全是污血的手中,哭得整個身子都在震顫,尖銳的肋骨在肺里插丨得越來越深,攪出黏稠的聲響,他卻渾然不覺,只顧著喊“救命”。
“你不是說知道錯了嗎?”柏先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不可察的悲哀,“你不是說愿意殺掉這個孩子嗎?”
“現在又為什么哭泣呢?”
“阿崽,剛才你是在對我說謊嗎?”
他將額頭撞在地上,清秀的臉龐已經變得扭曲丑陋,“我沒有!柏先生,我沒有對您撒謊!”
“那阿崽是要我原諒,還是要這個孩子呢?”柏先生的聲音那么溫柔,問的問題卻殘酷到了極點。
“我……”他慌亂不已,掙扎著嚎叫,“我要!我都要!小雀不能死,它是我的孩子!”
它是我的孩子!
噩夢驚醒,秦軒文的睡衣已經被冷汗浸濕。他坐在夜燈深藍色的光芒下,大幅度地喘息,眼中沒有焦距,臉上是慘淡得近乎透明的白。
過了許久,他才漸漸從夢境中抽丨離,緊抓被子的雙手松開,骨節與指甲緩慢恢復本來的血色。
而后,他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將手放在隆丨起的小腹上,像安撫孩子,更像安撫自己,“小雀不怕,爸爸在,爸爸要你。”
窗簾拉得并不密實,城市紫紅色的夜光像清晨的薄霧般灑落在窗臺上。
他緩了好一陣,這才向窗邊看去。
那里放著幾盆綠植,在夜風下舒展著枝葉。
此時是凌晨三點,但醒過來了,便再也睡不著了。
他從床上下來,將房間里的燈都打開,瞳孔收緊,又漸漸散開,努力適應著光線。
這是單於蜚給他準備的公寓,室內面積兩百來平,位于這座繁華城市的高檔住宅區。
他住進來已有一個月,每天晚上重復做著一模一樣的噩夢。
這噩夢卻成了維持他生命的毒藥。
夢里發生的事太過慘烈,才將現實襯托得不那么難以接受。
他只是無法再陪在柏先生身邊而已,沒有關系,他的腹中還孕育著小雀。
他要將小雀平平安安地產下來。
懷孕已有五個月了,小腹隆丨起的形狀已經難以遮住,而天氣也正在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他很少出門,對這座城市幾乎一無所知。
單於蜚將他領到這里來之后,就沒怎么過問他的生活,也沒有催著他“上工”。
他自是詫異,猜不透單於蜚的心思。
從這一點來看,單於蜚當真與柏先生極為相似。他過去從未猜透過柏先生,如今亦不明白單於蜚心里在盤算些什么。
單於蜚與柏先生的相似,像命運給予他的救命稻草。
他緊緊握著這根稻草,知道荒唐可笑,卻不敢輕易丟棄。
前陣子,俞醫生突然出現,他驚喜不已,以為柏先生改變了心意,準備讓俞醫生接自己“回家”。
俞醫生卻無奈地嘆了口氣,問他在這邊生活得習不習慣。
他登時明白,俞醫生的到來與柏先生沒有絲毫關系。
“柏先生……”他局促地問:“柏先生還好嗎?”
俞醫生誠實道:“我只是‘孤鷹’的一名醫生,柏先生的近況我打聽不到。”
他垂下頭,再次抬起時眼中已經泛起消沉的笑意,“您來找我,是想幫我將小孩生下來?”
“除了我,還有誰能幫你?”
沉默良久,他道過謝,又紅著臉問:“俞醫生,您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什么?”
“幫我……取一件柏先生的隨身物來。”
俞醫生望著他微紅的眼,明白了他的意思,與他約好下一次見面的時間,離開前千叮萬囑,要他愛護自己,就算再難過,也要挺到將孩子生下來。
他苦笑著答應,并未告訴俞醫生,自己已經出現了抑郁癥狀。
幾個月前,他就上網查過——專家們都說,懷孕的女人情緒容易躁動、不安,需要丈夫的陪伴與撫慰。
他并非女人,癥狀卻更加嚴重。
而他日夜想念的柏先生,不僅沒有陪伴他,還將他送了人。
與抑郁相伴的是無休無止的嘔吐與因激素動蕩而隨時涌起的欲丨望。過去在一隊基地或是落雀山莊,他都不大能感覺到小雀的存在,只有時不時出現的腹痛提醒著他——你的肚子里有個小生命。
而現在,沉甸甸的不適感只有在他入眠之后才會消停,醒著的時候,哪怕喝水喝得多了些,都會沖進衛生間里干嘔。
洗漱鏡里映出的是一張清瘦蒼白的臉,鎖骨如刀,高高聳立,似要將皮膚割破,往下,是逐漸變得松弛的身體。
他已經不大敢看自己的身體了。
原本精悍完美的肌肉消失了,那一道隆丨起的弧線看得他心驚肉跳。
當年他吃了那么多的苦,才擁有這具無懈可擊的身體,成了“孤鷹”最鋒利的刀。
現在這把刀,是肉眼可見地鈍了、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