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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行此第一件事是捏了捏宴隨的臉。
下手不輕。
“啪。”宴隨抬手把他的手打落,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打得太用力,自己的手指陣陣作痛。
“我捏捏看是真的還是假的。”傅行此說。
宴隨抬眸打量他一眼,這人料理了幾天爺爺的后事,看起來太憔悴了,顏值起碼跌了兩個度,顏控沒敢細看,把頭瞥過去了:“傅行此,沒想到你還挺以德報怨。”
與宗揚大樓將宴隨奉為上賓的做法恰恰相反,因為前段日子傅行此的守株待兔,宴森大樓把傅行此拉近了黑名單,宴隨將他的照片給門口保鏢和前臺包括停車場入口的保安看了一圈:“這個人,誰要是把他放進來,直接去財務領工資走人。”
傅行此說:“應該的。”他看著她的側臉,稍稍低下頭去湊近,“昨天,是不是來看我爺爺了。”
“沒有。”宴隨仍是不看他。
剛好路過,遠遠看了一眼靈堂外部而已。
傅行此沒有刨根問底,繼續湊近些:“那今天來找我,是因為考慮好了嗎。”
“再費心思追我一次。”宴隨把頭轉過來,兩人鼻尖觸在一起,眼神相撞,離得太近,彼此眼前都有重影,“我和你在一起兩次,沒有一次是干干凈凈沒有任何雜質的。第一次有宴連,第二次有杜承……我吃虧一點,勉強扯平。再追我一次,心無旁騖地。”
“從哪里開始。”
“從‘你叫什么名字’開始。”
“可以。”傅行此答應。
宴隨又說:“你只說愿意結婚,但你沒有表露過對孩子的意愿。我絕對不接受丁克。”
傅行此皺了皺眉,想問孩子的事能不能緩緩,畢竟他才剛把家里那個不省心的傅明灼養出點苗頭,眼見再六年就能把人送進大學,勝利的曙光遙遙在望,實在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是這個時候誰講條件誰傻,大不了到時候給她灌輸點懷孕生孩子的痛苦和教養孩子的辛苦,就不信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能不怵。反正這個時候不管她說什么,一股腦答應準沒錯:“可以。”
“你也看到我給你寫的信了,我要24歲結婚,明年1月1號之前你娶不到我,那我永遠都不會嫁給你了。”
“可以。”傅行此依然毫不猶豫地應了,心里忍不住盤算起時間來,現在已經11月中旬了,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便是公歷新年,時間算不上寬裕。
“別答應得這么爽快,我都還沒說完,聽清楚條件,再好好考慮清楚。”宴隨炸了眨眼,模糊的視線重新恢復清明,她看著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紅唇開合,“我要你立下婚前協議,一旦離婚,你凈身出戶,名下所有財產,包括但不限于公司股份、房產、車、現金、銀行儲蓄、珠寶古董,盡數歸我。”
“……”
“無論誰是過錯方。”
“……”
她又加了一句:“而且到那一天,我不會幫你養灼灼。”
“……”
又是數十秒無聲的對視,傅行此直起身子,還是那兩個字:“可以。”
宴隨被這兩個字堵得啞口無言。
怕她不信似的,傅行此下巴朝門外方向點了點:“律師團就在外面,待會就立給你。”
宴隨仍不說話,過了好久,她抬手不輕不重在他臉上打了一下,語氣晦澀不明:“你是不是人?你爺爺尸骨未寒,你就開始敗他留下來的基業。”
傅行此退開一步,禮貌而克制地朝她伸出手:
“我叫傅行此,你叫什么名字?”
第73章
這場對話全程屬于速戰速決的范疇, 幾乎沒有任何拖泥帶水討價還價的片段。
從宴隨進傅行此辦公室, 到傅行此口頭應下所有割地賠款的條約, 前后不過5分鐘左右。
傅行此問:“還有嗎?”
“暫時沒有。”宴隨回答, “想到再補充。”
傅行此點頭, 繞到辦公桌面前,拿起話筒打內線電話給秦治。
電話接通的瞬間, 他看到宴隨扯了張紙巾,慢條斯理擦掉了自己嘴上的唇彩。
傅行此:“……”
于是,到了嘴邊的“讓律師進來”硬生生改成了“都先別進來”,然后他干脆利落地撂了電話。
秦治全程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聽著話筒中“嘟嘟”的盲音, 回憶著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 不由自主陷入深深的迷茫——你不松口讓人進來, 誰會進來啊?!有必要特別通知一下嗎?
然而迷茫著迷茫著,他又腦洞大開生出幾分驚疑來——這通電話詭異得很, 傅總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險, 所以才變相向外界求助呢?
秦治跟著傅行此好些年了,千錘百煉下也稱得上是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無論是揣摩上司的心思, 亦或分析波譎云詭的商場形勢, 他都頭頭是道, 再一團迷霧, 他都能從其中剝絲抽繭地提取出關鍵信息來, 但像今天這么毫無頭緒的情況, 他頭一回碰上。他一面操心著傅行此的安危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可一面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貿然打擾,畢竟孤男寡女在里頭,萬一打攪了什么好事,那可真是禍患無窮。
不同于秦治的焦急難耐,辦公室里的兩位可謂氣定神閑。
宴隨托腮,很無辜:“怎么了?”
傅行此也不揭穿,在辦公椅上坐下來:“沒怎么,看看你。”
傅老爺子突然過世,沒有給任何人有任何緩沖的余地,宗揚上上下下有望不到頭的事情等著新的首領交接和處理,傅行此忙到甚至連悲傷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談休息或者放松,喪禮一結束就馬不停蹄奔赴工作崗位,筋疲力竭也只能咬牙繼續,對時間的利用率從真正意義上達到爭分奪秒的水平。像這般停下來僅僅為了和一個女人面對面發呆,何止是奢侈二字可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