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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宴隨頭一次帶男朋友見家長,但她知道流程,男朋友走后, 家長肯定要對他做出一番評價。
宴其盛看不出情緒, 先是模棱兩可地說一聲“還可以”, 過后上樓前, 他忍不住用盡量平靜的口吻提醒道, “女孩子家自己心里有數(shù)一點。”
這意思是, 男方都沒有表露什么結婚的意向,身為女孩子絕對不可以太巴著人家,更重要的是絕對不可以大了肚子,就算成功趕鴨子上架匆匆結婚,也很丟宴家的面。
身為父親提醒女兒這些,宴其盛有些不自在的尷尬。
宴隨輕哂:“想太多。”
不管是八年前和八年后,她和傅行此談戀愛要是非要用上“巴著”這個詞,那也是用在傅行此身上。八年前她那么喜歡他,也得端足了架子等著他放下身段來追她。
傅行此曾問過她,如果他不追,她會不會主動。
宴隨說:“你一定會追的。”
事實上,看著距離他畢業(yè)的日子一天天越來越近,她的焦急也一天天水漲船高。一旦他畢業(yè),他們再也沒有了見面的理由。傅行此要是真的不主動,她會不會出手,還真不好說。
不過,沒有如果。
至于未婚先孕這種事就更是天方夜譚,要不是傅行此每次都有模有樣地做避/孕措施,就算他說他已經做了結扎手術她也不會意外。
等宴其盛上樓,羅子琴開始悄悄和宴隨說實話:“別的都好,就是他這個妹妹不大好。”
宴隨就知道。她媽方才在傅行此面前的慈善和友好都是偽裝,只不過是想在女婿面前樹立一個良好的形象。
她不想聽,試圖拔腿上樓。
羅子琴在背后說:“你別覺得媽媽太冷血,你不懂照顧別人家的孩子是多么吃力不討好,打不得罵不得,所有委屈摸摸往自己肚子里咽。等你們結婚了你真的成了人家的嫂子,你就會明白我的感受。”
“我才24。”宴隨無奈轉身,“你們能不能不要張口閉口的結婚,我根本沒想過那么遠。”
宴隨回到房間,莫名煩躁,她從書架上翻了本書想強迫自己熄滅那股無名之火,沒翻上幾頁,收到傅行此的消息:「腳還痛不痛?」
還別說,剛才那腳踢得挺猛的,大腳趾火辣辣地脹痛。
仔細想來,真的不劃算。
可能她骨子里那種“為了傷敵一千不惜自損八百——甚至把數(shù)字反一反也做得出來”的性格,是永遠改不掉了,得跟著她到進棺材。
宴隨拿另一只腳的腳后跟敲敲負傷的大腳趾,一點小痛,她并不放在心上,對他百忙之中還有心思跟她掰扯這些芝麻蒜皮的小事感到滿意,片刻前的不高興沒了影。她勾起嘴角,給他回復:「腳是小問題,主要你車沒事就好。」
對宴隨而言,傅行此是一個完美的戀人,有情到濃時恨不得就此融化的熱情似火,也有平日里恰到好處的輕松與自在,他給她別人無法激發(fā)的怦然心動。
不過這世上沒有那么多十全十美,這個完美前,要加上“幾乎”二字。
面對不想失去的人或事,每一個人都會有自欺欺人的本能,可任憑她想破腦袋也無法為他想到一個開脫的理由,曾經的宴隨如鯁在喉,哽到寧可放棄深愛。
人是健忘的,就像多少孕婦在產房痛的死去活來,恨不得一出門就爆了那讓自己遭這一罪的男人的狗頭,結果幾年過后,又心甘情愿生二胎,因為就連那種死去活來的痛也是可以遺忘的。
宴隨亦然,那種如鯁在喉被時光沖淡打磨,壓在心里除了偶爾被刺到,無傷大雅,只是一顆小豌豆。
小時候宴隨看童話故事《豌豆公主》,豌豆公主被20床被子下一粒小小的豌豆攪得整夜無法安睡,甚至全身淤青。她便一直好奇,真的有人可在厚厚的20床被子上感受到那顆小小的豌豆么。
起碼她不能。只要她不自找麻煩搬起這厚厚的20床被子找那粒豌豆,她可以和這小玩意繼續(xù)得過且過。
因為她知道,一旦問了,就再也沒有回頭的余地。
*
自從宴隨和傅行此談戀愛,羅晶晶對宴隨說的最多的話就是“有異性沒人性”,她約宴隨五次,宴隨大概可以回應她一次。
這回,經歷了三次盛情邀請遭拒后,羅晶晶終于勉強約到了日理萬機的宴二小姐。
羅晶晶還沒收拾好,宴隨去羅家等她,一見面,羅晶晶又是老生常談的抱怨:“重色輕友的女人,約你一次比約大明星還難。”
“拜托。”宴隨開了一天會,胸悶氣短,癱進沙發(fā)里,當著好友的面也不需要坐得規(guī)規(guī)矩矩,坐姿頗為放肆隨意,“你每天約我兩三次,我前天才和你出去吃過飯,而我跟傅行此已經三天沒見面了。
阻礙她和羅晶晶一起花天酒地當富二代紈绔子弟的哪里是愛情,分明是事業(yè)。
羅晶晶對著鏡子畫眉,涂涂又改改,怎么畫怎么不滿意,沖宴隨撒嬌,“阿隨幫我——”
宴隨揉揉眉心,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接過她的眉筆,拿濕巾卸去原先慘不忍睹的痕跡,熟稔快速,寥寥幾筆就給羅晶晶畫了一道干凈利落的眉形出來。
羅晶晶身為一個標準的紈绔子弟,日常生活就是花式瀟灑,朋友圈曬的是各種名牌衣包首飾,以及滿世界旅游的照片,每天想著法子揮霍浪費。這也是圈子里大部分人的生活寫照。
尤其是女孩,像宴隨這么拼的,除此之外她只想得到一個宴連。有錢人縱然沒有夸張到有皇位要繼承,至少也有畢生心血不想流落到外姓手中,所以很少有人家沒有兒子,兄弟們擔負了發(fā)揚光大家族企業(yè)的使命,留給女孩的任務就是當無憂無慮的公主。
羅晶晶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十分滿意宴隨的化妝水平,干脆閉上眼睛等宴隨順便給她化眼妝,“我想不明白你為什么這么拼。你看誰跟你似的,別說是女的,就是男的,也都還泡在聲色犬馬中——哦,除了你家那位。”
羅晶晶還有個哥哥,三十幾歲了依然無心事業(yè),羅家夫婦早就決定了,不能讓基業(yè)斷送在敗家子手中,所以屆時會聘請職業(yè)經理人代替管理公司,至于家里兩個孩子,安安心心等著拿錢就行。
宴隨淡嘲地笑:“因為我不拼,我就會輸給宴連。”
她從來不會為了自己并不注重的東西而把自己的發(fā)條上得太緊,從讀書開始就是如此,她會努力讀書,但不會把自己逼得喘不過氣,小學初中還好,高中進了明輝,后來又去嘉藍,在這兩所錦城最重點的高中里面,既不缺聰明的人也不缺努力的人,更不缺聰明又努力的人,如果非要給自己制定個目標——例如考全年級前三第一的,實現(xiàn)起來很不容易。
安安心心待在十余名的位置,需要的努力正好是她可以接受的。
除非,有了想打敗的人。即便戰(zhàn)勝品她不稀罕,她也要去奪。
宴隨到高三某一天,深夜想傅行此想的睡不著,罵自己不爭氣的同時,她萌發(fā)一個念頭,她要超越傅行此的高考分數(shù)。
那時她已經決定出國留學,高考只是走過場,分數(shù)沒有意義。
可是從那一天一直到高考,她都處于拼命讀書的狀態(tài),那一段與書和試卷博弈的日子簡直暗無天日,旁人不解,甚至覺得她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