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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文琴的到來，讓整個屋子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王氏娘家這邊的人幾乎沒有看到過凌文琴，因為凌文琴基本上都是閉門不出的，按鄧氏的話來說，凌文琴是要嫁給秀才老爺的，要做一個正正經經的大家閨秀。

其實凌天陽覺得她這個小姑真的很不錯，除了有時候喜歡欺負她以外，身后好吃的都愛跟她分享。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分家，凌天陽三天兩頭的吃不上東西，沒辦法，王氏只好將她送回娘家，凌文琴好幾次看到凌天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都會接過去，把自己的東西分一點出來給她吃，所以，凌天陽覺得小姑不錯。

添完了妝，凌文琴還專門來陪凌天陽坐了一會兒，陪著她說笑，她說她這個小姑都還沒有出嫁，大侄女倒是出嫁了。二人鬧了一會兒，凌文琴就回家去了。

凌天陽不相信，這兩件事情他們家做的很隱秘，就連老屋那邊都不知道，燕天珣是怎么知道的？

“哦，你好好的回來，我有一個要求，算是我替你照顧你家人的條件。”凌天陽打心眼還是想著前世那種自由戀愛結出的婚姻，雖然她和燕天珣不算盲婚啞嫁，但是卻沒有感情基礎，在她看來，這樣的婚姻要么是不幸的，要么是不能善終的。

穆氏看了一眼兒子，這才慢慢的接過去呷了一口茶，伸手從旁邊拿出一個紅包，遞到凌天陽的手里，“起來！”

“人們為什么起義？我想你應該清楚，你也當過農民不是嗎？其實人們的要求真的不高，他們只要自己吃飽了，穿暖了，對于誰掌握天下，他們根本不在乎。可是如今，他們連生命都不無法保證，他們能不起義嗎？所以，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打仗，不是用武力去征服人民，而去讓他們吃飽，這樣什么事都好辦了。”凌天陽想跟燕天珣多說一些現代的思想，又怕被他看出些什么，所以，只好這么簡單直白的跟他講了一些。凌天陽本來是不想管這么多的，但是她畢竟和燕天珣成親了，要是燕天珣出了什么事，寡婦再嫁可是遭人非議的，不說多的，要是給她扣上一頂克夫的帽子，她后面的日子不用想也知道很難過。

凌天陽聽了這話，其實很想說一句，“燕天珣你真的很能掰！”但是想了想，還是算了。

“你的意思就是說你娶我就是想讓我給你家當牛做馬？我還要負責那兩個婚事？燕天珣，你的算盤是不是打得太好了，你看看你家，真真正正的家徒四壁，我才十四歲，我拿什么養家糊口？”凌天陽氣急了，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丫丫的，她是得罪誰了，人家嫁漢，穿衣吃飯，輪到她嫁漢，就是要負責別人穿衣吃飯。

一出新房，凌天陽就開始打量起來，先前坐在牛車上，凌天陽沒有注意看燕家的房子，這次燕天珣拉著出新房，到讓凌天陽看清楚了。燕家的房子是有黃土壘起來的，屋子不多，三間土房，還有一個小偏間，屋頂是茅草蓋起來的。院子也不大，除了一條進出的路之外，其他地方都長著雜草。

燕天楠跟在燕天瑜身后，什么也沒說，凌天陽直自覺的將燕天瑜的話忽視掉，徑自解開木桶的蓋子，一看，凌天陽眉頭皺緊了，原來木桶里面裝的既不是玉米面，也不是豆子之類的雜糧，而是谷糠。

“可不是嘛，大嫂，你怎么放心陽陽一個人在那邊生活，我今天看了一下，陽陽的婆婆可不是個好相處的，一副拽的跟什么似的樣子，給我們看，我都不想說了。”一旁，凌天陽的三嬸熊氏鄙視道。

穆氏沒回答凌天陽，倒是燕天珣，生怕他們兩個之間有什么間隙一般，趕緊扯了一把凌天陽。

凌天陽在燕天珣低沉中略帶沙啞的聲音里漸漸放松了下來，那口氣似乎一下子就被燕天珣吹開了。

聽了燕天珣的話，凌天陽覺得自己心中的疑慮愈發多了，眼看著燕天珣就要走了，很多事情總要問清楚，略微沉默了一會兒，說“燕天珣，你說清楚，到底為什么這么急娶我進門？還有，你到底是什么身份，為什么這么多當兵的在芭蕉窩？”

見燕天楠走了，“站住！”凌天陽依舊面無表情，擋在門邊，“燕天珣，我剛問你，是不是以后都由我做主，你答應了我，可是剛才那算什么？要我委曲求全來成全你孝子的名聲？算了，我看這樣，你呢寫一封和離書，我們兩最好還是一點關系也不要有，就你們家這個情況，我看吃糠什么的還算好的，等你走了，我看他們出去乞討。”

燕天珣沉默良久，他的腦子里一時間很混亂，正是因為他知道凌天陽說的是對的，所以才會這樣，這次他能得到重用，主要就是鎮、壓起義。鎮、壓，說白了就是用武力強行使人們不再造反，那樣，燕天珣手上絕對沾滿了鮮血。

“和離你不干，這樣，干脆你寫一封休書給我，這樣可以了？”

凌天陽癟癟嘴，心道你也知道我不樂意，臭流氓，簡直殘害少年兒童，想她豆蔻年華，居然就要嫁人了，怪不得昨晚小姑還笑她，小姑十六歲都還沒有出嫁，侄女十四歲就嫁人了。不過，這話凌天陽沒跟燕天珣說。

“天楠，你先等一下，今天你大哥就要出遠門了，我想弄一些好吃的給他嘗嘗。你先別忙著做飯，我回來再做。”

凌天陽洗完手，拿起木盆，考慮這些谷糠該怎么吃？這時，燕天楠手里拿著筲箕走了進來，筲箕里面也沒什么東西，只有一些黃黃的毛毛菜，不好意思的瞄了凌天陽一眼，發現凌天陽正對著木盆里面的谷糠發呆時，嘴角不禁揚起一抹苦笑。

“你········”

“南方大部分地區的人民起義，西鳳王朝岌岌可危，圣上想要蕩平起義，還天下一個太平。”

要說燕天珣的兩個妹妹，確實是沒擔當的，凌天陽從來沒有看到過他們出門，他們嚴格遵守著古代女子的教條，三從四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看看那個天瑜，丫丫的還鄙視她，現在好了，燕天珣還求著她給他們一口吃的。

“不行！”燕天珣想也沒想，立刻開口答道，態度十分堅決。

都其天門。穆氏說完，轉身就準備走，凌天陽叫住穆氏，“好，婆婆，小姑子說我沒家教這件事情就算了，畢竟我也已經嫁進了你們燕家，不管怎么說，家教問題是燕家的事情，所以我就不說了。只有煮飯，我想問，婆婆，家里已經沒吃的了嗎？怎么廚房里面只剩下一些谷糠了，說真的，看你們通身上下的氣勢，不像是吃糠咽菜的人啊，我不知道該怎么做？”

燕家是外來戶，所以根本沒什么本家的親戚，所謂的認人不過就是燕天珣家的幾口人而已。

穆氏被凌天陽這么一通話，氣得身體不住的顫抖起來，燕天珣趕緊出聲低吼凌天陽“你看你說的什么話？”然后小心的跟穆氏陪了一個小心，“娘，陽陽她是新媳婦，根本就不懂規矩，再說，陽陽只有十四歲，你跟她計較什么？您先回去歇會兒，一會兒飯就好了。”

趁他們還沒有走近，凌天陽趕緊問道“你走后，這個家是不是一切由我做主？除了你娘，不管是誰，必須聽我的話，當然，我絕對會孝敬你的母親，不會做什么有違道德的事情。”

第二天很早，大概寅時一刻，凌天陽就被王氏從被窩里面拖了起來，又是刮臉，又是抹胭脂，又是梳頭發，真真弄到大天亮，這才放過了凌天陽。

芭蕉窩地處偏僻，所以這件事情還沒有傳進來，但是他們村的乞丐越來越多是事實，要不是這些當兵的，可能他們村也不會這么太平。

燕天瑜被燕天珣的聲音嚇了一跳，等她回過神來，立刻扯開嗓子就嚎了起來，“你吼我，個，你居然吼我，我本來就是千金小姐，她一個村姑，你居然為了她吼我，我討厭你！”燕天瑜哭著說完，轉身就跑了。燕天楠看了一眼凌天陽和燕天珣，頓了一下，也跟著跑了出去。

穆氏狠狠的瞪了凌天陽一眼才轉過頭去示意燕天瑜不要說話，然后陰沉著臉說“凌氏，女兒怎么樣我自會教，如今你也算是我燕家的人了，一舉一動還是守禮些，不然，別怪我家法侍候。天瑜，我是這么教你的嗎？真是沒規矩，哦，凌氏還有，既然你已經嫁給了我們家天珣，那么以后要喚我為娘，你先做飯，天珣今天要出遠門。天楠，跟著你大嫂，半個時辰之后，準備晚飯。”穆氏真的沒有想到哪家的兒媳婦這般厲害，她是大宅子里面出來的，大宅子里面的女人從來都是當著面是人，背著你就是鬼，這樣子的凌天陽讓穆氏突然感覺無從下手。

凌天陽見燕天珣開不了口，索性也不說話，現在她的心里早就火焰滔天了，要是爆發出來，到底有什么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燕天珣還要出去打仗，自己還是委屈一點，不跟一個小姑娘計較，其實凌天陽忘了，自己的身子也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而已。

凌天陽可不是吃素的，敢說他們家沒家教，她倒要看看，標榜著富人的穆氏和燕天瑜，吃什么？哼，穆氏，她凌天陽的娘只有一個，她只是她的的婆婆，僅此而已，要是以后有可能，他們是不會有交集的。

穆氏并沒有對燕天瑜說什么，似乎在她聽來，燕天瑜說的是事實，凌天陽心里泛起一絲慍怒，她最討厭別人說她沒有家教，在她看來，母親是最偉大的，她不僅給了自己生命，更是教了自己很多做人的道理，她絕對不會讓人如此侮辱母親。

燕天珣趕緊點點頭，自從不小心知道眼前這個略帶些潑辣的小辣椒是如何將一家貧窮的農民變得富足，他就知道不管自己是出于私心還是欣賞，都要將這個小丫頭娶進自家的門，小的時候他的父親就告訴他，對自己有利的東西一定要想辦法抓住，至于以后怎樣用，以后再說。

“和離，不可能！”燕天珣低垂著頭，心中矛盾著，不敢看凌天陽的眼睛，他覺得自己的卑鄙倒映在她的眼睛里，讓他覺得自己是多么的可恥，多么的不要臉。

今天凌天陽成親，雖然是倉促了些，但是凌家弄得可都是好食，飯是玉米面摻了一些碎米，菜也是葷素得當，這樣的酒席在芭蕉窩來說算得上是中上等。

燕天珣很忙，凌天陽看得出來，關上房門，燕天珣鄭重的跟凌天陽說“丫頭，真的很對不起，本來我是不想這么急將你娶進門，我娘擔心········家里的情況差不多就是你看到的一樣，二妹不是我的親妹子，我們同父異母，當年家里遭難，只有我們幾個逃了出來，為了怕仇家尋仇，才躲在芭蕉窩。”

“大嫂，既然你已經嫁進了我燕家，那么從今往后的飯可都歸你煮了。”燕天瑜撇了一眼凌天陽。

“什么？”

凌天陽略微溫柔的話讓燕天珣心中一動，耳邊濕熱的氣息讓他想起了那一次的親熱，在農村，哪怕是已婚男女，親熱也是要分地點的，可是那一次，他卻失神似的觸碰了，那柔軟，那味道，無一不讓他忘了禮法，忘了身份，忘了一切。

“你看什么呢，看，再看，我······”凌天陽實在是受不了燕天珣那目光，只好擺出一副打人的姿勢，想要嚇唬燕天珣。

“好了，不逗你了，不過，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燕天珣抬頭望著她，“要求？”眉頭皺的很緊，“什么要求？”

后面這句話是凌天陽悄悄的對王氏說的，她三嬸和四嬸嘴巴都不嚴，要是這話讓他們兩個傳出去，后果肯定很嚴重。

燕天珣此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生氣，成親的對象是凌天陽，這件事情開始的時候他很反對，畢竟，這親事是凌文笙憑著當年他們剛搬來的時候一件難事求他們娶凌天陽的，可是經過幾次的相處，燕天珣對凌天陽心中生出了一股陌生的情愫，這股情愫來的很兇猛，兇猛到明知道她只要十四歲，還是要義無反顧的將她娶回家，就是害怕當自己回來的時候，她已成為別人的新娘。突然現在聽到凌天陽說她壓根就沒想嫁給他，他心里有些難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為什么自己就是認定了她？

“娘。”凌天陽走近王氏身邊，“娘，今天燕天珣就要出遠門了，那個，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嘛，我來是想借些玉米面和碎米回去，他們家沒吃的了。”

凌天陽給他們見了禮，燕天珣便拉著她回房去了，回房的路上，凌天陽悄悄的問燕天珣，“你娘多少歲了？”這不怪凌天陽多想，穆氏那年紀，看起來起碼過了花甲之年，那她怎么生的出天玨那小子來。

凌天陽沒有打擾燕天珣的思緒，一直等他慢慢想清楚，她轉身出了他們的新房，既然她已經嫁到燕天珣家，驚呼的日子還得走一步看一步。

穆氏沒有立即去接，反而一雙眼睛像X線似的將凌天陽從里到外掃了一遍。因為燕天珣今天就得走，所以新媳婦敬茶就被提到今天了。

聽到四嬸和三嬸的話，凌天陽這才知道，怪不得燕家廚房什么也沒剩，穆氏一臉不爽的樣子，敢情她和燕天珣成親，將家里吃的東西全部用光了。

“好了，好了，我們先出去認一下家人，我很快就走了。”燕天珣很會適可而止，拉著一臉不情愿的凌天陽往外走去。

跟燕天楠說完，凌天陽小跑著回了凌家，還沒到他們家院子，老遠就聽到她四嬸那副嗓子在嚎“你們沒看見今天燕家吃的，這哪里是成親，逃難都沒有吃過這種飯食，谷糠混著一些玉米面，桌子上三碟小菜，就把我們打發了，不僅這樣，連個親戚都沒有，大嫂，不是我說你，你們家現在條件也不差，怎么會讓陽陽去吃這種苦？”

凌天陽將紅包踹回懷里，燕天珣又領著她去見過弟弟妹妹，“這是大妹天瑜！”凌天陽點點頭，燕天瑜瞥了一眼凌天陽，連頭都沒點。

其實對于這么多當兵的在芭蕉窩這件事情凌天陽內心是充滿感激的，因為在外祖父家那邊，很多乞丐因為得不到足夠的吃食，已經開始強搶，甚至有些地方已經弄出了人命，聽說，青襄縣附近的好幾個縣有人揭竿起義了。

“燕天珣，你倒是說說，你覺得我哪點可以給你們一家人一口飯吃？”凌天陽直接忽視掉燕天珣講的外面亂了，現在最重要不是管外面翻天了沒有，而是她就要陷入深淵了，得要趕緊的跑路。

婚禮很簡單，沒有轎子，沒有鑼鼓，燕天珣拉著村里唯一一頭牛，將凌天陽接了回去，，凌文強和王秀文兩人一次就將兩個箱子搬到了燕家。拜過了天地，凌天陽百無聊賴的坐在所謂的洞房里，覺得有些好玩，她一直以為她家就夠窮了，兩間屋子，六口人，進出門還得彎著腰，沒想到看了燕天珣家屋子，才知道小巫見大巫是什么感覺。新房很整潔，但是很簡陋，因為，屋頂有很多洞，稀稀疏疏的照射進好多陽光，星星點點的，有點像前世酒里的燈，幾塊木板搭成的簡易木床旁，兩個箱子，一張桌子，其余什么也沒有，兩個箱子還是凌天陽的陪嫁，真TM太簡陋了。

一進堂屋，就看到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嫗端坐在上方，她的坐姿很標準，整個脊背立得很直，銀發梳理得一絲不茍，身上穿著一件灰色補丁的衣裳，很干凈，老嫗的左下方，站著兩個花樣年華的少女，他們身上的衣裳也不好，補丁滿布，最讓凌天陽覺得好玩的是，他們身上的補丁特別好看，每一個補丁似乎都是一朵花，讓凌天陽很羨慕。再下來，還有一個跟老二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子，眉宇之間跟燕天珣比較相似，衣服較前面兩個姑娘的要好上很多，一雙靈動有神的眼睛緊緊盯著凌天陽看。

穆氏年紀本來就在四十幾到五十歲的樣子，一絲不茍的發絲在光的照射下，但是那滿頭的白發，平添她的歲數，陽光反射出絲絲光芒，他的手由燕天瑜和燕天楠扶著，一步一步的向他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