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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得是,易塵也是這么覺得的。
易塵仰躺在發黑的血池中,雙目失焦地望著蒼穹,恨不得自己現在就變成露肚皮的死魚,也好過在這里承受這個年齡不該承受的疼痛。
血池中的血水濃稠發黑,氣味卻出人意料的好聞,清苦的草藥氣味在鼻腔中溢散,并無血液特有的令人作嘔的腥銹氣息。
但是易塵已經沒有力氣去分辨血池中的香氣成分了,她覺得自己快要痛死了,恨不得回去把在風隨面前說大話的自己當場打死。
三天前,易塵在煉丹師們勤勤懇懇的指導中終于學會了提煉不同香材的方式,也在寸香生的幫助下還原了那瓶名為“七情”的香方。
雖然香方還不完整,但是能夠還原香水的氣味已經是極大的進展,那位易塵后來才知道尊號的朽寂魔尊很滿意易塵的工作效率,詢問易塵想要什么賞賜。沉默了許久的易塵沒敢說出“放我回家”這樣的要求,但朽寂魔尊不知道胡思亂想了什么,居然點頭說自己知曉了。
然后易塵就被人丟進了這個血池里,痛得死去活來差點沒丟了小半條命,但她想要爬出去時都被一股氣勁給打回了血池之中。
易塵掙扎了半天,放棄了。與其浪費體力挨打,還不如像條死魚一樣漂浮在水面上,告訴自己不要哭,人間真的不值得。
而那已經在易塵心中墮落為無良黑心煤礦老板的朽寂魔尊在易塵放棄掙扎之后居然還跑來圍觀易塵的慘狀,語氣淡然地告訴易塵他已經知曉了她的身份,也知道弒九星希望她入魔,所以作為賞賜,他老人家親自出手為她“繪骨”,不用謝,是她應得的。
易塵確定以及肯定,在對方說出這段話的瞬間,她滿腦子都是“等我出去了就把你們全殺了”的表情包。
道骨墮魔,真的太疼太疼了,風隨半點都沒騙她,那痛楚真不是常人能耐得住的,一瞬間易塵真的恨不得死了算了。
道骨身為天賜的珍寶,本就是至純至凈之物,但同時它也是“魔骨”最好的胚胎,需要蘊養以及破土而出的力量。所謂“脫胎換骨”,這種蛻變本身就伴隨著疼痛,就仿佛種子落進了血肉骨隙之間,蠶食人的軀體作為養料,以此生根發芽,開出一朵魔魅的花。
所謂“繪骨”,便也是“脫胎換骨”中至關重要的一步。
繪骨之人需要將血池中的養料以及魔氣引入入魔之人的骨骼筋脈之中,這往往需要強大的修為作為基底,修為越高,繪骨的效果越好。
嚴格來說,弒九星如此作為的確是為了自家徒兒日后的道途著想,但怎奈何,這份罪不是誰都能受得住的。
易塵在血池中跌打滾爬,痛得幾度昏厥,等到再次醒來時,腦子里屬于痛覺的神經已經逐漸麻木了,連掙扎的力氣都消失殆盡了。
從沒吃過這等苦頭的易塵心里委屈。
所以在朽寂一手抓住她的肩膀,一手摁在她的蝴蝶骨上時,易塵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回頭,一口咬在對方的手上。
“胡鬧。”墨衣公子皺眉,卻并不失態慍怒,只是試圖撬開對方的牙關,“松口。”
糊了對方一手口水卻并沒能咬破護體氣罡的易塵面無表情地泡在血池里,因為劇痛而顯得格外慘白的面容上淚跡斑斑。
她睨了朽寂魔尊一眼,氣若游絲,語氣很有幾分怨恨的模樣:“等我出去了,就把你殺了。”
疼痛模糊了易塵的神智,也令求生欲極強的少女口不擇言至此,但朽寂魔尊卻只是挑了挑眉,并不把她的這番話放在心上。
他一掌摁上易塵脊背的后心,將魔氣引入道體,宛如擅繪花鳥工筆的世家公子,姿態清雅地提筆,于一片純白的宣紙上落墨繪畫。
“如果你做得到。”他容色淡淡,略顯狹長的眼尾微睞,為那張本就如畫般清俊的面容平添三分邪肆風流。
“只管來。”
第124章 一座城
風隨找到易塵時, 易塵只剩下半條狗命, 漂浮在血池池面上茍延殘喘。
最初魔氣入體的劇痛過去之后, 隨之而來的便是如附骨之冝般的陰冷, 雖然難耐,但總歸不會令人昏迷不醒。
繪骨足足持續了三天, 易塵也堅持不懈地咬了朽寂魔尊三天。除了第一天淬不及防之下一口啃下去差點沒被護體罡氣蹦碎了牙齒, 之后的兩天易塵都非常順利地咬到了朽寂魔尊他老人家尊貴的手, 雖然連皮膚都沒能咬破就是了。
朽寂再次被咬時也只是皺了皺眉頭,隨手掐了一個小小的驚雷訣,細小的雷霆落在了易塵的身邊, 但受到警告的易塵依舊緊咬不放。
朽寂魔尊薄唇微抿, 最終還是沒有將那一句對女子來說相當失禮的“連王八都知道打雷要松嘴”說出口。
第三次進行繪骨時, 朽寂魔尊特意帶了一塊咬木,但易塵依舊看了不看, 一口啃在了朽寂的虎口上, 一派“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頑強不屈。
魔尊的修養極好,即便被易塵糊了一手的口水也沒有像個潑婦一般大吵大鬧, 三天之后已經能鎮定自若地一手被咬一手繪骨了。
第三天繪骨結束后,朽寂魔尊便也不再拘著易塵, 只是告訴她在血池中修煉可事半功倍,說完后便不再出現了。
風隨恰好就是趁著朽寂魔尊離開的空檔, 出現在易塵面前的。
衣衫落拓的青年看著血池中漂浮的一尾死魚, 有些猶豫地撿了一枝樹枝, 輕輕地戳在了易塵的腦袋上。
“……小家伙, 你還好嗎?”風隨的問話顯得有些小心翼翼,“還活著嗎?”
以風隨的閱歷以及眼見,自然是看出這位難得的后輩已經脫胎換骨,原本潔白如雪且寶光內斂的道骨被繪制了無數繁華富麗的魔紋,不管是血池還是魔紋都是最上品的,在這方面看來,那位魔尊閣下對自己的這位后輩也還算上心了。
易塵沒有回答風隨的問題,只是生無可戀地吐出一串泡泡。
“呼,還活著就好。”風隨松了一口氣,隨即說道,“你已經完成最艱難的一步了,脫胎換骨之后道體會感到陰冷,這時候運功納魔氣入體就會好受很多。這一潭血池是用無數天材地寶煉制而成的,你多吸納一些,對你日后的道途有好處……”
生性隨意的風隨從來沒有如此嘮叨地叮囑過這么多,他差點都要以為自己是被事兒媽一樣的大師兄附體了。
眼看著易塵油鹽不進宛如一條死魚,風隨無奈之下只能使用了激將法,道:“這個血池是用無數強大魔獸的心頭血加以提純魔力的珍貴藥材煉制而成的,就算貴為魔界尊主,煉制這一潭血池也是非常費事并且要消耗不少資源的,我估計這個血池是他平時修煉所用。”
“你要不要考慮報復一下?比如說把他的血池給吸干之類的……”
風隨話音未落,原本一動不動的易塵已經飛快地翻身而起盤腿而坐,手掐蓮生印,靈力瘋狂運轉,甚至在血池內形成了一個不小的漩渦。
眼看著后輩打起了精神,風隨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只能在心中暗自感嘆,不管是哪個年紀的女子,果然都不是好惹的。
道骨墮魔之后,恰好是道體最需要魔氣的時候,易塵僅僅只是打坐了三天,就順利地碎丹成嬰,一舉從心動巔峰跨入大能境界。
等到易塵終于從血池中爬出來時,血池內原本略帶粘稠苦澀的藥汁已經被稀釋得不成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