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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道之多艱,是他人難以想象的千難萬險。
“或許是因為在下命不該絕,又或是因為緣分如此,我得到了一本記載塵世因果緣分之書,為其中蘊含的神道所感,故而取名為‘地書’。”
朽寂魔尊并非擅長講故事的人,但他頗有幾分才學,如此娓娓道來也算是條理分明,不至于讓人一頭霧水。
“出于一些私心,我翻看了家父家母的因果之緣,卻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物。”
“——霄云上仙與沅芷仙子,命中注定只有一子之緣。”
朽寂魔尊抿了一口茶水,輕慢而又優雅地勾了勾唇角。
“霄云上仙與沅芷仙子皆是仙界大能,他們的孩子自然仙骨不凡,尚未降世便大道可期,我這等毫無仙資的凡子自然是多出來的那個孩子。”
“于是不可避免的,我開始想,如果一切果真如地書上書寫的那般,那‘我’究竟算是什么東西呢?”
易塵微微沉思,沒有打斷朽寂魔尊的故事,只是聽著他一點點道出了當年那些不為世人所知曉的往事。
“世人皆知,在下墜入魔道是因為勾結魔道修士覬覦家中法寶,殺母奪寶,罪無可赦,方才墮入無可救贖的外道之途。”
“嫂子,也是這么想的吧。”
朽寂魔尊不咸不淡地反問了一句,易塵卻果決無比地搖了搖頭。
朽寂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易塵卻無比認真地解釋道:“我并未摻與過當年之時,亦從未親眼目睹過事情的因果,妄說是非,甚是不妥。”
易塵只是遵循本心解釋了一句,誰料這么一句話竟讓朽寂忽而笑了。
他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眼底卻藏著一絲憊懶的倦怠,但那一絲迷離卻轉瞬即逝,很快便消匿在清明的黑暗里。
“原來如此,即便是兄長親口所言,嫂子也不愿妄說是非嗎?”朽寂道,“如此,雖然嫂子偏心正道,但也并非不能理解為何您會是天道了。”
“當年,我被上一任魔尊擒住,用以威脅家母,以我一介凡子的性命,換取莫家守護千年的飛升之密。”
那時,已經長大成人的莫執悟自然沒有束手就擒,他利用了自己心底原本就有的不甘心,扮演了一個為了踏上仙途而不折手段的莫家幼子。
“我借此問出了對方的目的,知曉了他們的謀算,我假意投誠,在他們沾沾自喜之時,向母親打出了一掌。”
世人無法理解,莫執悟與其母之間的默契,他確信母親能懂他那一掌的含義,重重包圍之際,母親完全可以順著他的力道突破重圍,帶著莫家堅守的秘密,從父親留下的陣法中離開此地。而他憑借著這一掌也能營造出陰狠毒辣連生身之母也可下手的形象,就此周旋于魔道之間。
他出手不輕,幾乎拼盡了全力,他落掌的地點本該是母親的手臂,但在危急關頭,母親卻突然直直撞上了他的全力一擊。
那一掌,烙上了母親的心口,斷了她的心脈。
母親委頓在地,徹底昏死了過去,而達成目的的魔修拿走了莫家的密寶,卻“留了”沅芷仙子一命。
“我想不明白,這是為什么?”朽寂魔尊在笑,像是在講述一個可笑的故事,所以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我想了很多年,依舊不明白。”
“我聽見母親的死訊,心神動搖之下入了魔,可是我成了魔之后,我依舊不明白。”
“后來,我殺了上一任魔尊,從他手中奪回了莫家的密寶,卻發現那所謂的密寶不過是一個人的生辰八字,無名無姓,不知道是誰的。”
“可笑的是,我身為霄云上仙與沅芷仙子的孩子,父母兄長皆是良才美質、仙姿玉骨,只有我,道不成道,魔不成魔。”
“直到我找到了地書,我看見了父母那古怪的判詞,我原本明白了,后來卻又糊涂了。”
朽寂這段話說得有些沒頭沒尾,可他卻斂了笑:“我一直想不明白,修煉天機無情道的父親為什么會娶妻?為什么會有孩子?”
“為什么,明明母親深愛著父親,愛他愛得思念成疾,可最后應運的三災九難卻成了我?”
朽寂抬眼,眸光淡淡,語氣平緩:“我想不明白,直到現在也想不明白。”
“所以我來問天道了。”出錯了,請刷新重試
第94章 目中刺
魔尊想不明白, 易塵也想不明白。
但是易塵長期被人當做倒苦水的垃圾箱, 很快就發現了自己一直想要尋找卻又找不到的, 屬于朽寂魔尊的弱點。
是治愈還是攻訐?選擇權都掌握在易塵的手中。可以說魔尊為了尋求一個答案,將自己的命門暴露在了易塵的面前。
可易塵知曉,這是一個陷阱。
談話需要技巧, 氣氛需要烘托,魔尊如此直白地將自己的秘密宣之于口, 不是因為心寬或是信任,而是因為有恃無恐。
如果易塵因為偏心少言而出手打壓魔尊,天道失德, 必然也將遭受反噬,若是天道失序,魔尊未必不能從一潭渾水中分得一杯羹。若不能自保便自損八百傷敵一千,因為胸有成竹, 是以有恃無恐。
易塵抿了一口茶水,她這時候倒是不擔心對方會在茶湯里下藥了, 畢竟雙方圖窮匕見, 魔尊大抵也是不愿意落一個把柄在天道手里的。
易塵那些條條規規的律令看似沒有什么作用——畢竟當某件事情尚未成為既定的事實之前都不能作數, 這種能力就跟馬后炮沒有什么區別。
但是對于知曉易塵真實身份的人來說,這些律令又是再分明不過的威懾, 不會有問道者會去嘗試殘害天道,這與自取滅亡沒有區別。
“天機無情道, 斷情絕愛之人, 本是不可能娶妻生子的。”朽寂魔尊沒有賣弄關子的想法, 或者說,現在有求于人的是他。
“可是父親卻不顧同門之人的反對,與母親結為夫妻——當然,在外人看來,這原本并沒有什么問題,畢竟在夫妻之前,他們還是道侶。”
“父親與母親身為仙界大能,距離飛升也不過一步之遙,是什么讓他們抱著道途崩阻的危險也要走到一起的呢?”
墨袍如水的男子垂眸輕笑:“在他們知曉自己的孩子未來會成為大道之主并以天柱之身力挽天傾之時,就不需要猶豫了吧?”
比起天地蒼生的分量而言,兩個人道途上平添的無數風險,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