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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換了一張溫文有禮的笑靨,實際上也無人知曉他到底有幾張虛偽的面具,即便是魔道修士,大多也捉摸不透這位魔尊的本性。
“劍尊閣下,可愿與在下論道一二呢?”
陰朔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她閉目養神,眼底卻依舊一派清明,此時抬眼一掃,依舊有如匣藏秋水的絕世寶劍一般,靈光湛然,鋒銳無比。
陰朔目光冷冷地看向喬奈,那目下無塵的模樣有種格外迫人的威懾力,絲毫不為喬奈的笑靨所惑。
“你不習劍,何談論道?”
喬奈心中輕“噫”了一聲,實在想不明白弒九星那傻缺怎么會看上這樣的一個女人,難道是嫌自己的被褥太軟和了所以要娶柄劍回去當護腰板嗎?
心里腹誹不停,面上卻依舊輕柔帶笑:“劍尊與在下皆為紅塵問道者,即便不習劍,亦有相通之處,若是非要習劍方可與劍尊論道,那在下昨日與易塵上仙的爭論豈非毫無意義?畢竟我等二人可皆非佛修,佛子面前說佛,豈不是班門弄斧,貽笑大方了?”
喬奈笑意盈盈,旁觀的人卻忍不住暗罵魔道中人果真不要臉,昨日還與易塵上仙吵得不可開交,今日就這般理直氣壯地拿別人做筏子,當真無恥。
無恥歸無恥,效果卻是稱得上出類拔萃的。喬奈剛剛搬出易塵,那邊廂陰朔的眼神就不對了,雖然依舊冰冷,但里頭分明染上了殺氣。
喬奈又想“噫”了,但是陰朔卻不愿意跟他在這里話里含針地你來我往,只是猛一拂袖,就已經跳下了論道壇。
衣袂破空的聲音有些刺耳,但這一切都被一聲清越的劍鳴蓋過,劍尊皓白的玉腕搭在劍柄上,衣袂翩然,劍氣凜冽。
劍尊劍未出鞘卻已氣勢驚人,喬奈看著對方那一臉“你給我過來啊我現在就打死你”的殘酷神情,忍不住干巴巴地笑了笑。
“咳,在下愿同劍尊論道,乃是因為在下聽說過劍尊懲惡揚善的美名,故而在下今日愿以‘殺’為題,與劍尊共論善惡是非,應與不應。”
說到這里,魔尊喬念不知想到了什么,勉強找回了自己的底氣,微微瞇起一雙猩紅的眼眸,神神秘秘地道:“以‘公正’為名。”
易塵覺得身體變得很輕很輕,仿佛躺在綿軟的云上,又好似自己化作了煙縷。
她的靈魂好像離開了凡人的血肉之軀,輕飄飄地往上飛,因為無處著依,讓人覺得很不安心,讓她處于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之中。
仿佛有自遠古而來的頌唱聲在耳邊縈繞,那不知其意的歌謠透著古拙神秘的滄桑,引領著她的靈魂一直飄往那個方向。
突然,易塵感覺到自己的靈魂突然多出了重量,強烈的失重感襲來,她在下墜,仿佛落入了無底深淵一般。
易塵心底一震,慌忙之際忍不住伸出了手想要拽住什么支撐物,淬不及防之下卻抓得滿手涼意,仿佛絲綢一樣。
易塵茫然地睜開了眼睛,卻發現自己手里握著一角墨色的衣袍,那衣袍上紋著銀色暗紋,似是竹葉飄零的模樣,顯得沉穩而又低調。
易塵還沒回過神來,那衣袍卻突然往外抽,易塵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抓著那衣袂不放。
光影朦朧之間,易塵只模模糊糊地看見了一個黑色的身影,想要抽走衣袂的人見她不放手,也放棄了,就這么任由她抓著一角的衣袂,轉頭冷聲說道:
“本座讓你召請的是天道,你就抓這么個凡人來糊弄本座?”
第43章 不公正
易塵覺得自己在做夢。
當然, 這個想法自然不是毫無根據的, 因為她發現自己說不出話、喪失了一部分感知能力,比如說……痛覺。
易塵用力地擰了一把自己的手臂, 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但是擰下去的手感卻仿佛掐了皮革沙發一樣, 白皙的手臂上立刻紅了一片, 可是易塵卻一點痛的感覺都沒有, 只覺得木木的。除此之外,她說不出話, 視野也受限,受限的原因是她臉上多了一張摘不下來的面具,完美地貼合了她的臉型。
易塵嘗試過摘面具卻失敗了之后,就放棄了掙扎, 只是將無波無瀾的眼神投注在了面前一群人的身上。
易塵很冷靜,也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意外事件而驚慌失措, 一方面是因為她養氣功底極好,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眼前的場景太過不真實了。
易塵穿著一身天水碧的廣袖長裙,跪坐在一個繪著血色紋路的祭壇上, 手里還捏著一角墨色的衣袍。
易塵的身邊站著一位身穿竹葉銀紋墨袍的長發男子, 他長身玉立,姿態端正儼然, 宛如自百年書香世家中走出來的濁世佳公子,清皎宛如玉樹臨風前。
男子生了一張極為清正俊逸的容顏, 神情淡淡的, 整個人就如同山水墨畫一般韻味雋永, 唯獨唇色深得仿佛沾了血,平白便多了幾分妖異。
這個不管打哪兒看都文質彬彬的美男子,被這里的其他人稱之為“魔尊”。
易塵看不出身旁這個男子的可怕之處,對方即便被她無禮地抓住了衣角也沒有惱,只是冷冷淡淡地站在那里,仿佛水墨揮就的畫中仙。
但是她不害怕不代表其他人不害怕,看著魔尊的那張冷臉,易塵面前站著的二十來人幾乎是腿一軟便齊刷刷地跪在了地上,抖得仿佛篩糠。
“尊、尊上……”打頭的一個男子話音有些抖,但他很快就將打結的舌頭捋直了,因為魔尊最不喜歡他人結結巴巴,“啟稟尊上,我們修膳食道與焚香道的道義就是以此為路上達天聽,與天道對話、感悟大道之理,雖然這個陣法極古,但是絕無可能天道毫無應聲,反而喚來一介凡女魂魄的說法的。”
魔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他手下的修士也覺得心里打鼓,不由得鼓起勇氣微微抬頭,將目光放在了那莫名出現的凡女身上。
那突然出現在祭壇上的女人是一抹生魂,魂魄卻極為凝實,宛如活人模樣。這樣的生魂極為罕見,一般只有那些神魂強大兵解轉世的仙人真佛才有這般凝練的神魂,但是這女子今生又的的確確不曾修行過,一眼掃過去便知曉乃是凡人,白白糟蹋了這堪比真仙的神魂,讓人不免扼腕嘆然。
女子身上穿著天水青色的留仙裙,面上扣著雪白的女面,那女面上雕刻的眼鼻口唇栩栩如生,像是一張失了顏色的美人臉。
在這張白得宛如瓷器般的美人面上,以水墨在左臉頰下方以及右額頭上方各自繪就了道家的一黑一白的陰陽魚圖,魚尾如暈開的水墨,竟有幾分清雅靈動之氣。
即便突然被召喚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即便面對著一大群修為不俗的魔修,女子的姿態依舊端莊嫻雅,看不出絲毫惶然。
就仿佛舊時王謝走出來的大家閨秀,泰山崩于前而不動心,利刃架于項而不改色,從容淡雅一如庭前落花。
聽見下屬的自辯,那男子卻依舊瞳孔深深,不知喜怒,只是又輕輕拽了拽自己的衣袍,示意那發怔的女子松手。
易塵松開了男子的衣袂,斂了斂袖,一道冷澈卻平和的聲線從頭頂上方傳來,問道:“你是天道?”
易塵有些恍惚,不知道應該點頭還是應該搖頭,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聲音卻盡數堵在了喉嚨口。
相當糟糕的局面。
如果能開口說話,不管是怎樣絕望的處境,易塵都有三分把握讓自己化險為夷,但是如果不能開口說話,她就缺乏了跟敵人交流的渠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