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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其他的道途存在,但是陰朔所走的道,是能夠宣之于口的,而不是‘可意會而不可言傳’的道統(tǒng),所以,她才能成為‘正統(tǒng)’。”
少言說得有些含糊,但是易塵卻聽懂了。
傳道為什么艱難呢?因為有很多感悟與體會是只能用盡一生去品嘗和了悟的,而并非口頭言語就能點通靈智的。
慧根慧根,沒有靈魂與情緒的共鳴,誰又能聽懂那些高深莫測的大道之理?
陰朔的劍道有些偏激,但是簡單粗暴有簡單粗暴的好處,只要大方向不錯,修真問道之人就不會走了岔路。
“陰朔道友心里藏刺,過去的苦痛讓她大道受阻。”少言將心念傳遞給那個遙不可及的少女,“小一,汝現(xiàn)身之日,吾算過一卦,汝是余之機緣。”
易塵微微一愣,自從少言跟她學了白話文之后,她已經(jīng)很久沒聽見他用古語來稱呼她了。
比起稱呼,更像是一種鄭重的請求。又或者說,這又是少言流露出來的一種自我的“念頭”。
易塵有些好奇,她以為這是他們設(shè)定出來的一個劇情,但是又忍不住去探索其中的深意。
原著里只是輕描淡寫地提過一句劍尊陰朔的過往,但是既然連道主少言的過去都被這個群里的大佬們完善豐富成邏輯完整的模樣,那陰朔的過往又是怎樣的呢?
易塵有一種莫名的直覺,他們所講的那些故事,未必都是“編”的。
易塵學過道學,正是因為學過,產(chǎn)生了共鳴,她才比其他人更清楚修道的艱難與困苦。
這個群里的人,借著《七叩仙門》這本書的人物與設(shè)定來闡述自己的“道”——易塵非常確定這一點,因為他們對“道”的共鳴,絕對不是演戲能演出來的。
易塵加了陰朔好友,卻不知道要怎么開口,畢竟陰朔性格這樣驕傲,她如何會情愿將過往的傷痛展露給一個相識不久的陌生人。
雖然易塵覺得自己跟他們聊得來,心靈的距離也靠得很近,但是她并不確定,這會不會只是她一廂情愿的想法。
——她最害怕“一廂情愿”了。
最終,易塵還是猶猶豫豫地吐出了溫柔而又委婉的字眼:“陰朔,你如果心有芥蒂,可以隨時同我分說一二。”
易塵沒想到,打破這種隔閡與猶豫的人居然是陰朔。
“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告訴我。小一,我不喜歡去猜別人在想什么。”
——世人皆知,劍尊陰朔最不喜歡看人臉色,猜人心思。
朦朧的月色下,陰朔抱著嶺海孤光站在山海間,眺望著一望無際泛著月華的深海,腳底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她仿佛一柄孤絕的劍。
她白衣獵獵,宛如三尺皓雪,天邊皎潔的月光潑灑了她一身。她眉間銀色劍痕的仙印凌然生輝,照得她貌如清輝明月,豈止一句傾國傾城可言?
劍尊陰朔品性剛直如劍,勢如雷霆,若非如此,單單是因為容貌之故,也不知道要招惹多少狂蜂浪蝶。
等到陰朔弄明白易塵的來意之后,也只是挑了挑眉,一雙冷艷漂亮的眼眸微微瞇起,似有華光流轉(zhuǎn)于間。
“這沒有什么不能說的,我不是元機那種好面子的人,我的驕傲——”
陰朔伸手拂過自己懷中的劍:“我的驕傲源自我的劍、我的道,而非我那尊貴與否的背景與過去。”
即便陰朔性格霸道偏激,但身為問道七仙,她的一顆道心終究還是凌駕于塵囂之上,孤高而決絕。
“沒什么不能說的,我出身不如少言,甚至可以說很卑賤——我是修真世家的劍仆,被我俗世的父母以一兩銀子的價格賣給了一位雙靈根的大家小姐。”
陰朔用一種跟少言如出一轍地干巴巴的語調(diào),簡潔明了地道:“我跟著她進了靈劍宗,是仆役而非弟子,因容貌之故時常被人欺辱,一氣之下我就把臉給劃花了,又拜了一位脾氣古怪的鑄劍師為師,隨他修習劍道。后來小有成就,那些雜碎還總是來煩我,于是我一氣之下就把靈劍宗給毀了。”
連續(xù)兩個“一氣之下”,就可以看出陰朔的手段是何等的簡單粗暴了。
生氣卻發(fā)現(xiàn)打不過的時候,就干脆將自己惹禍的臉給毀了;生氣又打得過的時候,就干脆將欺負自己的門派給滅了。
心性果決,脾氣剛直,這樣一柄一往無前的寶劍,就是劍尊陰朔了。
陰朔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是其中的兇險之意,易塵還是可以想象的。
而事實也是如此,所謂“劍仆”就是修真世家從凡間買來一些有修仙資質(zhì)的孩童從小培養(yǎng),令其以身養(yǎng)劍,但是這么做的結(jié)果,就是會讓這些人永絕仙途。
畢竟人的紫府里養(yǎng)了一柄屬于他人的劍,那就無法結(jié)丹無法練氣,引入體內(nèi)的所有靈氣都會被劍所掠奪,永遠都無法筑基。
陰朔的臉,其實也不是她自己生氣毀掉的,而是那位大小姐嫉妒她的美貌,又惱恨她招惹來的麻煩,于是命她自毀容貌。
陰朔的師父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位脾氣古怪的鑄劍師眼里只有自己的作品,對陰朔非打即罵,還逼迫她以紫府為他養(yǎng)劍提升位階,誰讓她是一位優(yōu)秀的“劍仆”呢?
陰朔嘴里的雜碎不是別人,正是后來的靈劍派宗主,原本的少宗主,看中了陰朔的美色,想收她為孌寵,幾次將陰朔逼入絕境。
命運凄苦如此,陰朔卻從不認命。
她不忿世人只愛重或是嫉恨她的容貌,因此下手毀去如花嬌顏,直到她后來成仙,仙體重鑄方才恢復了本貌。
她也不甘心自己從此仙途永絕,只能成為一名卑下的劍仆,或是被一些腌臟貨色收入后院。
不能結(jié)丹,她就將紫府內(nèi)的靈劍當做自己的金丹;不能筑基,她就讓靈氣分散到身上的每一寸血肉脈絡(luò)來綿延壽命。沒有劍,她就自己鍛;沒有心法,她就自己去搶;沒有師長指點明路,她就自己悟。那么多的鮮血淚水與汗水,這才洗煉出如今的天劍宗宗主。
她一生都在反抗,一生都在搏命,一生都在用跌打滾爬換來錚錚鐵骨,脊梁不屈。
最卑微最無助的時候,沒有人對她溫柔以待,所以在之后漫長的歲月里,陰朔也再學不會對他人溫柔。
她一生所有的熱忱與鐘愛,都獻給了那本是毀了她的一生,卻又在絕境中給予了她一線生機的“劍”。
“我并非是生有男兒氣概的女子,也并非將自己活成男人模樣的女子。”
陰朔朝著天空露出一個笑,冷冷的,透著生澀:“我只是不甘心自己活得甚至都不像個‘人’的樣子。”
——所以,她只能把自己活成一把千錘百煉、無堅不摧的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