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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他們最后竟然都沒辭職。
危機降臨的時候,變態比寬厚的領導人管用得多。
一個多月后,魏謙帶著三胖和兩個部門經理輾轉了幾個債權人,經歷了數次談判。
結果是成功的,魏謙把還款期限拖了一年。
代價是他把目前手里在建的項目公司股權,幾乎全部抵押了出去。
用三胖的話說就是:“這下可好了,咱們從死刑變成死緩了——哎,那不你們家小遠嗎?他怎么到這來了?”
魏謙讓人把車停在公司寫字樓下,探出頭來問:“你怎么來了?”
魏之遠從自行車上下來,把一個飯盒從車窗塞到他手里:“我下個禮拜要跟一個老師去外地開個研討會,可能得周末才能回來了,每天做什么,鐘點工阿姨那我都交代好了,她的工資和買菜錢我都付了,你有什么要洗的衣服就放在門口的小簍里,她會去拿。家里平時的日用品我也都多買了一份備好了,奶奶平時吃的什么藥,我按順序排好了,每種拿幾片我都寫好貼在藥瓶旁邊了,小寶要是不在家,你給她拿一下,一天三次。”
魏謙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魏之遠交代的一大堆事雖然沒什么需要他做的,但聽在耳朵里真是覺得又瑣碎又麻煩。
“你要記得按時吃飯,”魏之遠說,“我買了一箱牛奶放在冰箱里了,喝的時候熱一熱,別喝涼的。”
魏之遠囑咐完,才好像才想起有別人在場一樣,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地沖其他人笑了一下:“哥,三哥,那我走了。”
說完,他就背著自己的單肩包,上了自行車,轉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兩個經理的表情就好像剛剛看見了拉登挖鼻孔一樣奇幻——盡管他們的變態老板方才從頭到尾都沒說幾句話,但看起來卻是和顏悅色的。
魏先生和顏悅色是個什么概念?
那就像侏羅紀和甜甜圈一樣,是兩種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啊!
此時,唯有三胖談魚先生的表現是淡定……乃至嚴峻的。
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感受到了某種兵臨城下的危機——魏謙他們家過日子什么時候這么啰嗦了?
魏謙以前的日子過得多隨意啊,想吃油條開窗戶沖樓下吼一嗓子,沒零錢先欠著,不想吃的時候隨便抓一把米,往鍋里一扔就能煮出一鍋粥,隨便弄兩口咸菜就吃了。還有他每天早晨騎自行車上學那會,都是隨手從宋老太鍋里抓一根玉米,一手扶著車把一手拎著啃。雖說已經過去了幾年,可三胖還有種歷歷在目的錯覺。
三胖在辦公室時間長了,不自覺地會往縱深里想。魏之遠給他的感覺就像一只不動聲色的蜘蛛,潛移默化地在他家里織造出了某種看不見也摸不著的秩序網。每個人都會下意識地習慣并且服從——包括魏謙這個外強中干的一家之主。
三胖剛才分明看見魏謙皺眉了,以他們倆從小穿開襠褲的交情,三胖能從他的眼神里讀出“啊?怎么突然說要走,真麻煩”這樣的信息。
這要是在以前,別說弟弟出門一個禮拜,就是魏之遠出國去南極科考兩年都沒問題,誰愛去哪去哪,只要別死在外面不回來,魏謙多半還會鼓勵地給塞點錢——少一個在跟前礙眼的,他更消停。
變了,不知不覺就變了。
魏謙拎著飯盒下了車,三胖忙跟了上去,跟他一起上樓,他決定要摸清楚這件事是怎么個意思。
三胖試探著問:“怎么你成你們家甩手掌柜了?”
魏謙嘆了口氣:“我這不是顧不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