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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謙生于冬天,臘月月底,此時日子還沒到,也就是說,他還沒滿十七周歲。
他沒活到大,卻先想到了死。
當然,盡管這么想了,魏謙依然沒死。
死可不是一個念頭閃過、說去就去那么容易的事,他就算不愿意活,也萬萬不敢死。
他得苦惱麻子的媽以后怎么辦。
還得去把麻子的尸體領回來,他洗不脫麻子身上的罪和苦難,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把他留在人間的這個念想打理干凈,好好安葬。
背負得太多,他死不起。
魏謙依然陰沉麻木地過他的日子,每天去樂哥的夜總會里當他的打手,拿著樂哥的錢,把自己心里的日漸增長的憎恨諱而不言地藏起來,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他遲早有一天要樂曉東的命。
然后強打精神地去和三胖商量,怎么辦麻子的后事,要不要告訴麻子媽,什么時候去接她出院。
只有寒假放假在家的魏之遠安安靜靜地陪著他,好歹是個會喘氣的活物。
只有魏之遠才能讓魏謙感覺到一點生命力——他還那么小,還什么都不知道,還有前途,還要全心全意地依賴著自己。
魏謙養著魏之遠,也從小孩身上汲取微末的希望,他刻骨銘心地懂得了“相依為命”是什么意思。
三胖來他家,開始還驚異地問小寶和宋老太怎么不在,被魏謙發瘋似的發作了一通之后,立刻了然,不再提這事了。
那一陣子,沒有人敢在魏謙耳邊提宋小寶。
家里的氣氛沉悶了好多天,魏謙連吃飯都開始敷衍,三胖生怕他活活餓死自己,于是每天受虐一樣地來他家里,像個任勞任怨的鐘點工一樣哄孩子做飯,保證電視里二十四小時播放娛樂幽默節目。
可惜效果不良,電視越娛樂,現實顯得就越冷。
電視里面馬三立老先生正在說“逗你玩”,三胖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肥肉亂顫,魏之遠嘴角剛往上揚了一下,就想起了什么時候扭頭去看魏謙,發現大哥表情木然,于是也跟著把那一點笑容壓了回去,同樣地擺出一副漠然的表情。
這兩兄弟一大一小,都在用上墳的表情聽相聲,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掃興。
三胖越笑越孤單,最后變成了干笑,只好無奈地閉了嘴,再好玩的包袱也索然無味了。
魏謙沉默一會,就會點根煙轉身往窗戶邊上一站,他一身的煙味重得嗆人,三胖說他都快變成一根瘦高的煙筒了。
而宋小寶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魏謙真的以為自己一輩子也見不到小寶了,所以開門的時候看到她,足足有半分鐘沒反應過來。
他反應不過來的表現就是面無表情,弄得宋小寶越發惴惴不安,小姑娘活像是犯了誅九族的大罪一,怯生生地叫了一聲“哥”,背著她的小書包,用下巴點到胸口上的懺悔姿勢孤零零地站在門口。
魏謙的理智這才不為人知地緩緩回籠,他第一時間往外掃了一眼,發現那個老不死的傻老娘們兒竟然沒跟著,看來宋小寶是自己一個人偷偷跑回來的。
他心里終于毫無顧忌地炸開了花。
魏謙緩緩地半蹲下來,目光與小寶齊平,伸出雙手,扶著她小小的、細瘦的肩膀,開口問:“你怎么……咳,回來了?”
魏謙盡可能地不想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