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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也不回地順著石階下了主席臺。
他在所有人沒有解散之前回了教室,快速收拾好了自己的一切東西,拿起提前寫好的退學申請,往教務處的方向走去。
教導主任并不了解學生情況,只是常規(guī)性地問了緣由,魏謙不想把自己弄得像貧困失學兒童一樣——說了也沒用,學校可能出于同情,經過艱難地周轉給他弄來助學金,然而他的主要問題不在助學金,他需要更多的錢,或者更多的時間來賺錢養(yǎng)家。
不能解決問題,何必把他脆弱自尊抬出來讓人圍觀?
于是犯了中二病的魏謙只是輕描淡寫地解釋說家要搬到外地,不能在這里繼續(xù)讀了。
離開教務處,他經過籃球場,籃球體育特長生正在訓練,一個球飛向他,他敏捷地伸手接下來,吹了聲口哨又丟了回去,體育場上的男生沖他遠遠地揮了揮手:“謝了啊哥們兒!”
魏謙對他笑了一下,可隨即,他的笑容干澀了起來,他不再停留,飛快地低頭走過。
魏謙把自己沉重的書包拎到不遠處的一個收破爛的大爺那里,把包里的書本紙張都倒了出來,賣了一塊二毛錢,魏謙又湊了八毛,用這兩塊錢買了一支康乃馨,趁李老師上課,溜進了她的辦公室,把花放在了她的辦公桌上,然后他背著空空如也的包,離開了學校。
他騎著自行車回家,賣早點的麻子娘兒兩個還沒有收攤,麻子見了魏謙,驚詫地問:“七——伊——謙兒,你、你怎么回、回來了?忘、忘、忘什么東……”
魏謙從車上下來,把空書包甩到身后,冷靜地打斷了他的話:“沒有,麻子,我不念了。”
麻子仿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是什么意思,呆呆地重復了一遍:“不、不不、不念了?”
魏謙:“嗯,我退學了。”
麻子的反應總是遲鈍,大概真是腦子有點問題,魏謙有時候懷疑,是不是扇他一個耳光,他都要一分鐘之后才知道疼。
腦子有問題的麻子愣愣地站在原地,足足有半分多鐘,他那大疙瘩摞著小疙瘩的臉紅成了一塊燒紅的鐵碳,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片刻后,眼睛里突然充滿了眼淚。
隨后麻子向他撲過來,猛地照著魏謙的胸口推了一把,魏謙踉蹌了一下,自行車倒在地上,轱轆還在一圈一圈地轉。
麻子張開嘴,“啊啊嗚嗚”地嚷嚷一通,越是著急越是說不出來,憋了他一個臉紅脖子粗,最后他忍無可忍,扯著嗓子哭了出來,聲音凄厲,哭聲扎耳。
他雖然話說不利索,卻有一把嚎喪的好嗓子。
魏謙胸口堵得快要炸開。
也許在他漫長的一生里,退學是件沒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對于一個一直用功讀書,期待著這能讓他改變命運的少年而言,退學,就仿佛是他一直勉力支撐的、搖搖欲墜的天塌下來了。
但是天塌了,魏謙也不想和麻子在大馬路上抱頭痛哭,難看死了。
所以魏謙只是彎下腰,借著扶車的動作掩去了臉上一閃而過的難過表情,然后他抬起頭,沖麻子擠出了一個滿不在乎、乃至于顯得輕蔑的笑容:“你哭什么?傻逼,我還沒死呢。退學就退了,你們不都沒上嗎?多大點屁事,至于的么?”
麻子哭得更兇了,聲嘶力竭,忘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