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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儼然已經(jīng)成就了一副中年漢子發(fā)福的臭德行……至于麻子,他高矮胖瘦都不要緊,那一臉坑坑洼洼的閉合式粉刺讓他的腦袋像個凹凸不平的小行星,晚上乍一看見能嚇哭幾個人,以至于他其他的特質(zhì)都被忽略了。
三胖這個死肥肥,自己就長得像豬八戒的二姨夫,偏偏臭不要臉地喜歡評判別人的美丑,他每次見了小寶都要唉聲嘆氣一番,因?yàn)檫@個小丫頭長得實(shí)在是太寒磣了。
仗著交情,三胖對魏謙直言不諱——通常是魏謙不愛聽什么,他非要說什么。
每每到了魏謙家,三胖都要扼腕哀痛地把小寶抱過來打量一番,唱戲一般地大呼小叫地說:“妹妹啊,我苦命的妹妹啊,你這小臉怎么能這么黑呢,掉煤堆里都找不著啊!”
魏謙一把搶回小寶:“滾你媽蛋,我們那叫黑里俏。”
三胖繼續(xù)哭天搶地:“你哥睜眼說瞎話,有眼睛這么小的黑里俏嗎?”
魏謙振振有詞地說:“眼睛小怎么了,我們臉也小,牛眼大不大?長你那餅鐺臉上照樣是一線天。”
三胖:“滾,你們家烙餅用得著像你三哥這么威武英俊的餅鐺,你元首啊?哎,不是我說,眼大眼小還不是問題,你再看咱妹這鼻梁——這小塌鼻子,可愁死我了,跟讓門板拍過的似的,謙兒,你說咱妹咋就長得不像咱媽呢?不像咱媽像你也不發(fā)愁啊!”
魏謙:“放屁,她又不是我生的。”
說完,魏謙把小寶拎到和自己視線齊平的地方,仔細(xì)地打量了小丫頭酷似她親爹的面貌一番,即使是骨肉至親,他也不得不承認(rèn)三胖是對的,小寶臉上那可憐兮兮的小塌鼻梁,真的活像沒有鼻梁骨似的。
魏謙憂慮地在心里盤算,將來無論如何要讓她保護(hù)好眼睛,可不能近視,不然這小塌鼻梁恐怕真的連眼鏡也架不住。
但他還是不肯承認(rèn)妹妹丑,于是強(qiáng)詞奪理地說:“塌鼻梁怎么了,女的鼻梁高不好看,鼻梁高……鼻梁高的看起來不像好人。”
他這么說,是因?yàn)樗麐尵陀幸桓蓖χ毙銡獾母弑橇海亲邮俏骞僦酰@得她精神得要命,讓人一眼就印象深刻。而魏謙總是仇視母親的一切特質(zhì)——甭管是美的還是丑的。
在魏謙心里,只要宋小寶長得不像他們的媽,哪怕她將來變成一個和麻子一樣滿臉花開的丑八怪,他也覺得可愛。
三胖知道他家的前因后果,難得地沒和他爭辯,從魏謙懷里接過小寶,有一下沒一下地捏她的鼻梁——后來她長大以后鼻梁沒那么塌了,多半是她胖子哥給人工捏起來的。三胖邊捏還邊念叨:“妹妹喲,我嫁不出去的妹妹喲……”
這時,麻子推門進(jìn)來了,笑呵呵地說:“三、三哥,七七七昂……謙兒,小、小寶妹妹。”
三胖如臨大敵般地堵住了小寶的耳朵:“哎喲我的媽耶,您老人家可別當(dāng)著孩子面說話,到時候跟你學(xué)成一口結(jié)巴,孩兒她哥能把您老剁成餃子餡!”
麻子受天賦所限,一輩子也牙尖嘴利不起來,只好走憨厚路線,聽了也不生氣,摸摸自己的頭,傻笑了起來,他在小寶和那撿回來的男孩頭上各摸了一把,掏出兩塊糖,一人給分了一塊。
麻子早就輟學(xué)了,倒不是因?yàn)闆]錢上,個中原因?qū)嵲谝谎噪y盡——直到小學(xué)五年級,麻子只能數(shù)到九十九,上了三位數(shù)他就不會了,老師氣得罰他把一百到兩百間的所有數(shù)按順序抄一百遍,他“吭哧吭哧”一遍不少地抄完了,工工整整、勤勤懇懇,沒有一點(diǎn)偷奸耍滑,結(jié)果抄完老師一看,好么,串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