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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直面相思了無益(上)
毛色烏黑發(fā)亮的鴿子從窗臺跳到書桌上,轉(zhuǎn)動著烏溜溜的眼珠,咕咕地叫著。
茯苓攤開手掌,將一小把谷粒遞到鴿子面前,鴿子跳到他手腕上,啄著他手中的谷粒。
茯苓將放著切好的水果的盤碟放在小鸞手邊,撓撓頭道:“娘子,你到底給公子寫的什么啊?”
小鸞筆下不停,頭也不抬道:“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得問清楚,小紫蘇之前懷疑艾葉什么。”
茯苓茫然道:“娘子,艾葉其實一直很愣的,你覺得江公子和王爺之間的矛盾跟他會有關系嗎?”他將剩下的谷粒攤在桌上,拍拍手疑惑道:“我還以為徐大人的嫌疑要重點呢……”
小鸞蹙眉斥道:“別把谷子放桌上,碎屑不好打理。”她戳起一瓣橙子放進嘴里,重新握起筆嗔道:“笨!你想想,被少爺拒絕那么多次后,徐翰之明明已經(jīng)放棄了,紳士如他……”
茯苓道:“呃什么?紳士是什么?”
小鸞不耐煩地改口:“好吧,像徐翰之那樣的受眾民景仰的溫厚清官,他還會死皮賴臉去糾纏少爺嗎?安靜了一段時間,先是去江南追少爺,然后先是說謊穩(wěn)住少爺,然后在丞相府做出那樣的驚天舉動,明顯是有幕后黑手的。”她優(yōu)雅地落下最后一個句點,“不管是皇上大婚那夜少爺錦兒他們在肯必豪看到的一幕,還是小紫蘇對艾葉的防備和懷疑,都很容易發(fā)現(xiàn),艾葉跟這些事絕對脫離不了關系。”
茯苓努力思考了一會兒,眼中流露出崇敬的目光,張口結(jié)舌道:“娘,娘子……你太,太厲害了……”
小鸞得意洋洋地甩了甩長發(fā)道:“那是,本小姐iq奇高無比,幾件事情聯(lián)系在一起不就想通了嗎!”
茯苓湊過去吧唧在小鸞臉上親了一口,喜滋滋道:“那個老道士果然沒說錯,我娘子真是個寶。”
小鸞啪地打開他的臉,惱道:“別鬧,把這封信綁好,事兒還沒完。”
茯苓悻悻地揉了揉臉,道:“要是能溫柔點就更好了。”他拿過宣紙輕輕抖了抖,晾干后放進信封里,綁在了黑鴿的腿上。
小鸞站起來理好裙子,道:“把我的披風拿來,我得去次江府。”
茯苓瞪大眼:“現(xiàn)在?這都多晚了?!明天吧。”
小鸞蹙眉道:“別吵啦,我還得證實一些事情,上次去找揚少爺?shù)臅r候,他也說過艾葉經(jīng)常幫助他,關于云來的生意;而且,關于狐咪精的事情……”
茯苓嘆道:“好吧好吧,那我送你過去,姑娘家的不安全。”
小鸞笑瞇瞇地摟住他的脖子,啵地一聲道:“親愛的你最好了!”
江逸揚沉默地扶住額,閉上眼睛,輕輕地嘆了口氣。
艾葉見勢,試探開口道:“不,不然,我先走了……王爺,江公子,草民先告退了。”
江遙微笑道:“最好不過了。”他看向欲言又止的徐翰之,“還有你,先走吧。”笑容中帶著冷冷的寒意。
徐翰之不安地住了口,低聲向江遙道:“抱歉。”便走出了竹樓。隨后艾葉也跟著他離開了。
長久的安靜之后,江遙開口道:“揚兒……”
江逸揚輕輕一推桌,靠進軟椅,低聲道:“你對我說了多少次謊,義父?”
江遙苦笑道:“如果我說今晚過后,我再也沒有任何事情瞞著你了的話,你會信嗎?”
江逸揚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不知道。”
江遙呼吸一窒,半晌才艱難開口:“揚兒……你知道我是愛你的吧?”
江逸揚抬起頭,幾日來第一次沒有避開他的目光,注視著那雙滿是悲傷的漂亮丹鳳眼,低低道:“我知道,義父,我也愛你。只是……”他嘆了口氣,嗓音低沉,“這樣是不行的……不管是出于什么,但是一次一次的欺騙和隱瞞,我真的無法接受,義父……這是行不通的……”
……
江遙低下頭,纖長柔軟的睫毛掩住眼中的情緒,輕笑道:“所以,你要離開我嗎?”
……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都仿佛停止了一般,江逸揚才力按捺下聲音的顫抖,艱澀開口:“你知道我不會的。不過,或許我們需要點時間靜一靜……”話音漸漸低下去,他心里竟是恍惚的輕松,無感無覺,就連長久以來的痛苦都麻木得不知所蹤。
許久,當江逸揚甚至都以為江遙并沒有聽到自己耳語般的那句話,正后悔得想開口補救時,卻聽著江遙異常平靜的聲音:“如果這是你的決定,那就這樣吧。”
江逸揚握緊的拳頭又放開,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正想去握江遙的手,江遙卻站起來背過身,微笑道:“早點回來。”一如既往的叮囑關心,仿佛什么都未曾發(fā)生。
江逸揚閉了閉眼,輕聲應道:“好。”
獨自坐了一會兒,江逸揚留下了銀錢,拿了外袍時才發(fā)現(xiàn),方才走得匆忙,江遙竟忘記帶走來時披的貂裘。
現(xiàn)下雖是秋老虎時節(jié),白天陽光毒辣,但晚上還是霜寒露重,涼意逼人。江逸揚蹙眉低罵一句:“這個笨蛋!”便抓了貂裘匆匆跑出了門,卻瞅到江遙的轎子頓在云來門口。
那轎夫見了江逸揚,連忙迎上來道:“揚少爺,少爺方才吩咐小的在此等候,送您回府。”
江逸揚問道:“那義父呢?”
那轎夫答道:“小的不知,少爺吩咐完后便獨自走了。”
江逸揚低嘆了一口氣,揮手道:“無妨,你們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
那轎夫應了一聲便召集另外幾人抬著空轎走了。
江逸揚蹙眉想了下,便大步沿著回府的路去追江遙,卻在離云來不遠的岔路上看到如散步一般悠閑的江遙,身著單薄的玄色衣衫,纖弱的身軀似乎也不禁秋寒地瑟縮著。
江逸揚松了口氣,隨即皺眉走上去,將貂裘披在江遙肩上,責道:“都不冷嗎?手爐拿了嗎?”
江遙低頭不答,拉住貂裘的領,快步走離他。
江逸揚一把將江遙拉到面前,嘆道:“義父,別這樣……”伸手撫過他臉頰,卻觸到一手濕滑的淚。
他心中一驚,捏起江遙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卻看到江遙近在咫尺的清秀俊雅的面容上盡是淚痕,漂亮的丹鳳眼中黯然無神,只流轉(zhuǎn)著盈盈的淚水。
……
江逸揚怔怔地握著他的肩,許久才不知所措地低聲開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