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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趙村長,我給你指一條明路,你說得越清楚,將來日子就越好過,別的我不敢講,但這我能應(yīng)承你,你若是不說清楚,我到時候把你和姓孟的同罪論處,你又去哪里喊冤呢?外頭可都知道,我經(jīng)手的案子,從沒有一個冤假錯案,沒有鐵證可不會死人。”
村長抖啊抖,抖啊抖,終于顫顫巍巍地說:“孟知府兩年前上任,先是官商勾結(jié),治下這些地方的糧鋪布鋪都是上一任孟大人打好關(guān)系的商戶,每年有不少孝敬,朝廷發(fā)下來的賑災(zāi)銀子,大的不敢貪,小的全貪了。”
“若不是常青學(xué)院的院長是個正經(jīng)人,又有皇上賜的錦旗,那學(xué)院如今恐怕也……”
紅袖:“陛下賜的錦旗,倒是保了他一命。”
村長連連點頭。
他們這些小村長看著沒什么實權(quán),又不能算是正經(jīng)的官,但其實上頭的彎彎繞繞他們看的仔細,畢竟村子窮,指著朝廷的賑災(zāi)銀子過日子的也不是沒有,之前旱災(zāi),他們也鉆研過,想著不管多少,只要能有點銀子分到村里,日子也能好過許多。
能找的門路都找了,但次次都是閉門羹。
不僅有閉門羹,還有威脅,連利誘都省了。
是啊,他們這些沒有人脈,沒有門路的窮地方,就是想拜山頭也找不到山頭。
村長這么一想,忽然就涌起了一股氣,是啊,他進了城,哪怕在一個小小的沒有品級,不算官的書吏面前都要低下腦袋,附小做低,卻依舊求不來本屬于他們這個村的賑災(zāi)銀子。
他怕什么?到底怕什么?如今朝廷的使者都來了,還是最鐵面無私的大人,他為什么不放手搏一搏?
贏了,他們這個村就不用過窮日子了。
村里有不少窮苦人家,他掏出自己本來就不多的俸祿補貼,還惹得妻子總罵他。
他知道妻子不容易,要不是兩個兒子爭氣,學(xué)了手藝早早出師,家里可能早就掀不開鍋了。
趙姓人也只有兩三戶過得好,那也是因為他們早年對村里有貢獻,分的田好,孩子們都送去學(xué)手藝了。
村子里的大姓都只有幾戶日子好過,更別說外姓了。
村長嘴里發(fā)苦,他剛當上村長的時候,也想過要帶著全村人過好日子,那話怎么說來著?脫貧致富,而且他們那時候去上面學(xué)習(xí),經(jīng)常能聽見一些例子,什么一個村靠養(yǎng)豬致富,一個村靠養(yǎng)雞致富。
他們聽著就覺得心神蕩漾,那要是他們的村子多好啊。
一個村子的人都養(yǎng)豬或者養(yǎng)雞,還能聯(lián)系商戶來收,只要愿意養(yǎng),只要養(yǎng)得好,就能好好生活,就能吃飽穿暖。
可是他們很快發(fā)現(xiàn),他們再努力也沒有用。
朝廷不幫他們啊!
他們沒有錢去買豬,也沒有前蓋棚子集體養(yǎng)雞,更沒有錢買織布機織布。
村長對紅袖說:“大人!若大人有差遣,小的萬死不辭!”
紅袖問他:“到時候叫你去指認,你敢去否?”
村長咬著牙說:“小的敢。”
紅袖點頭:“那就好,你們村的記事本拿來給我看看,這些年官府給了你們多少補貼都記著的嗎?”
村長苦笑道:“回大人的話,什么補貼?這十幾年是一個銅板也沒見著過。”
紅袖一愣:“這么多年都沒有?”
村長搖頭:“早些年的時候,上頭的老爺是個清官,但那時候朝廷也沒幾個錢,老爺也沒有撈錢的地方給我們補貼,賑災(zāi)款下來,都是給了受災(zāi)最嚴重的村鎮(zhèn),我們小灣村既不算嚴重的,也不算沒受災(zāi)的。”
“后來換了如今孟大人的堂兄,那就更沒我們的份了。”
十多年了,他們從一開始期待著朝廷幫一把手,到現(xiàn)在的低頭認命,其中酸楚不足為外人道也。
說句難聽的,他們其實恨毒了姓孟的,可姓孟的一家都是所謂的清流,在朝堂上還頗有話語權(quán),當家的大老爺,那可是在陛下還沒登基前就跟著陛下的。
紅袖要是知道了村長心中所想,一定會說:“姓孟的就沒在皇上跟前掛過號,算是哪根蔥?”
可是這樣不發(fā)達的地方,沒人知道京城到底是什么樣的,只知道孟家是京城出來的,就夠把他們唬住了。
“趙村長有心,我還要探訪其余七村,還望村長與我走一遭,只是不能與尊夫人和村民言明。”紅袖道,“但我已做好了安排,今夜大人就隨我走。”
村長吃驚道:“什么安排?”
翌日,流言傳遍了小灣村,他們的村長跟著那個寡婦跑了!妻子兒子都不要了!村長也不當了!作孽哦!那哪里是個寡婦!那是個妖精啊!
村長媳婦一整天都在屋里嚎哭,還叫人去城里把兩個小子叫回來。
那些和寡婦說過話的大嬸子小媳婦也不敢說話了,只慶幸自己沒讓自己男人見她,不然跑的是誰就不知道了。
但這個時候,村長已經(jīng)坐在牛車上了,他手里還拿著米糕,吃得噴香。
這米糕可是甜的,上好的大米做的,就是冷了也好吃,村長瞇著眼睛,這輩子沒吃的這么香鍋,畢竟在家,他吃的也是雜糧飯,純吃大米——嘿呀,那是以前的地主大老爺才能干的事。
紅袖看他吃得香,還叫人給他倒了杯茶,這茶杯有蓋子,在車里喝也不擔(dān)心灑出來,只對著那個小口喝就行了。
紅袖對他說:“等這件事過去了,新來的知府必然是個懂事的,到時候你們這些村子都會重新修路,建廠房,你要帶著你的村民脫貧致富,到時候你看著米糕,說不定還覺得膩味呢。”
村長瘋狂搖頭:“不膩味不膩味,這米糕啊,一輩子都吃不膩!”
紅袖被他逗笑了:“趙村長,這話說早了。”
村長朝紅袖討好的笑了笑。
他倒是不后悔跟著紅袖出來,若是真能為村里謀得點好處,他危險些也無礙,就是不知道他這樣出來……回去以后怎么跟妻子孩子解釋,實話實說他們也不見得會信,畢竟上頭肯定還要調(diào)查,等知府真的被查辦了,他可能就被自己媳婦給打死了。
……他媳婦可是殺豬匠的女兒,小時候跟著她爹學(xué)了不少把式,別看長得又矮又瘦,力氣比男人還大,又是斷掌。
以前他們夫妻兩個起了爭執(zhí),他媳婦一巴掌下來,把他打得頭暈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