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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送
這熟悉的聲音,宛若驚雷炸響在唐皎的耳邊,她慢慢抬起頭來,許久未見的父親,梳著整齊的中分,玳瑁邊眼鏡,依舊一身灰色直羅長衫,此時正彎腰放下手提包,笑著看她倆,儒雅的一塌糊涂。
她閉上了眼,將眼中的濕潤逼退,耳邊聽著父親說:“芊芊也來了,今日皎兒怎么這么認學,病可好些了?”
微涼的手碰到她的額頭,她下意識往后躲去,睜開眼睛,望著那個,她以前心里無所不能的父親,苦笑一下,即使清楚這不過是父親的表樣,壓下心中恨意,啞著聲音回道:“已經好了呢”。
王柏松淺笑,略過唐皎沖盧芊芊點了下頭,遂坐下來,詢問盧芊芊考試考的如何。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只留唐皎似個外人般,她摩擦著手里的書,聽著兩人親切的話語,心里酸澀難捱,渾身都蒙上一層陰冷的濕氣。
她以前怎么那般傻,這兩個人都當著她的面如此表現了,她還能視若無睹。
合上手中的書,嘆了口氣,既然已經找到他們兩人互通的情書,那便沒有必要再同盧芊芊周旋下去了,得盡快將她驅逐出唐家。
隨即拿出壓在胳膊下的作業,故意在盧芊芊面前晃過,吸引她的注意。
盧芊芊一直在暗中觀察唐皎,此時見到作業,適時開口:“皎兒這是怎么了,小小年紀嘆什么氣,你又沒有去考試,還怕被老師訓不成。”
唐皎翻開作業本的動作一頓,盧芊芊一直一來便是這般,不著痕跡的抹黑她,導致她名列前茅的成績蒙塵,在父親和同學心里,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嬌小姐。
若她沒有記錯,她正是在自己高燒之后,挑撥父親污蔑自己假借高燒不去考試,父親一怒之下要將她退學。
弄平不小心被她捏出褶皺的作業本,她看著兩人,故意裝成嬌蠻的樣子,刺激道:“此言差矣,雖然這次考試題偏難了些,但我有把握考的不錯,老師可沒理由訓斥我,我是嘆氣,竟然融入不進去你們兩人之間的談話,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局外人。”
她這話說的刺耳,“皎兒,”盧芊芊猛然慌亂起來,眼神躲避,不敢盯著唐皎看,視線在她手里的作業本和書上,來回游移,又將視線轉到王柏松身上,進行求救。
王柏松比盧芊芊鎮定的多,輕描淡寫的將所有事情摘干凈,“你若是同盧芊芊一般認學,為父自然也能同你聊的來。”
親眼看著盧芊芊放松下來,唐皎不禁在心中為父親鼓掌,嘴上卻不饒人,“父親這話說的,我如何不認學了,各科老師均喜歡我喜歡的厲害,也就是父親,眼里只有芊芊姐。”
她撅著小嘴,一副為自己打抱不平的樣子,小聲嘟囔,“不知道的還以為芊芊姐是你女兒呢。”卻讓兩人聽了個真切。
“說的什么胡話。”王柏松平靜的臉上,終于裂開一道縫隙,似是被人窺探到了遮羞布打開后,最不堪的秘密,盧芊芊的年紀本就能做他女兒,可現今卻是情人。
盧芊芊俏臉也是一白,神情不自然起來,站起身,想要從唐皎手中拿走作業,卻被唐皎阻止。
她將作業又重新壓在胳膊下,仰著頭望著盧芊芊,“都說好借作業給我一觀,芊芊姐怎么三番五次想拿走,這作業莫不成有什么秘密?”
“能有什么秘密!”盧芊芊跺腳,聲音都尖細刺耳起來,唐皎這一輪番的刺激,讓她有些口不擇言,“唐皎你過分了,你自己假裝高燒避開考試,憑什么這般說我。”
“都閉嘴,吵吵鬧鬧像什么樣子。”王柏松皺著眉,拿出自己當老師的氣場訓斥。
盧芊芊狠狠剜了唐皎一眼,擔憂的看著在她手里的作業本,坐了下來。
“什么假裝高燒?”王柏松看向唐皎,一直隱忍的怒氣,終于被勾了出來,“唐皎,給我解釋清楚。”
唐皎沉著一張小臉,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父親,你就因為盧芊芊一句話,要來冤枉我嗎?”
王柏松沉吟片刻,問盧芊芊為何這樣說,盧芊芊一抹眼淚,當真是我見猶憐。
她哽咽道:“是唐皎自己說,不想月考,然后便發起高燒了,班里同學都能作證。”作證兩個字,她咬牙切齒一般的清晰。
“唐皎,”若是目光可以傷人,從王柏松眼里流露出的憤怒,都能將唐皎烤熟,“你當考試是兒戲嗎?你這般,還不如不去上學了!”
不上學?
“呵,”唐皎看著他父親陰沉的臉,以及盧芊芊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雙手按在桌上,一個字一個字,低沉著聲音說道:“你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我……”
“你什么,盧芊芊,你以為我是你嗎?每次都要爭個獎學金賣弄自己。”
看著盧芊芊眼里升起的怒氣,她再接再厲,一副睥睨天下的樣子,對兩人道:“我唐皎外語全年級第一,科科名列前茅,我若想,獎學金就是我的,我會怕一個小小的月考?開什么玩笑!”
“盧芊芊,向我道歉!”她微微低下頭顱,攻擊性十足。
盧芊芊被唐皎的氣勢壓迫著向后仰去,直到靠在椅背上,才仿佛得到了力氣,回道:“那你高燒未考試是事實,你現在活蹦亂跳也是事實。”
“夠了,唐皎,不要再說了。”王柏松開口,眼里是對唐皎深深的失望,“你姆媽怎么教的你,如此盛氣凌人,還喜歡推卸責任,做錯了,認錯便是。”
唐皎定定的看著兩人,她的父親,這一輩子都被贅婿壓著,不管她的姆媽如何為他著想,他依舊厭惡姆媽大家族小姐的作風,更加討厭自己學了十足十。
她是唐家的大小姐,不是隨意任人欺負的阿貓阿狗。
“我沒錯,”唐皎揚著她高傲的腦袋,“盧芊芊,我忍你很久了,平日里你喜歡到處抹黑我,我念在和你是朋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不計較,但我唐皎不是傻子,你今日在我家里,大放厥詞,污蔑我裝病不去考試,是何居心?”
“三天前,你們考試的時候,我差點燒死,神志不清,整個人都在胡言亂語,是姆媽請的張若靖,他帶來的軍醫,治好了我,你們若不信,大可將電話打到都督府里去問!”
唐皎轉頭看向王柏松,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淚就像沒能閉上的水龍頭,嘩嘩而下,“那個時候,姆媽派管家去請父親,父親又在做什么呢?您在兢兢業業的批改試卷,視自己女兒的性命于不顧,然而現在,我的父親竟然要我道歉,啊!”
越說越激動,她劇烈的踹息起來,本就大病初愈,幾句話之后,白皙的臉蛋上布滿潮紅,看著分外嚇人。
話說到這個份上,王柏松和盧芊芊臉色都不自然起來,一個是夾雜著傷了面子憤怒的慚愧,一個是被人捅破所做之事的羞惱。
唐皎一手捂著胸口,一手顫抖地指向盧芊芊,“你走!離開我們唐家,這里不歡迎你,你怎么能在我父親面前,污蔑我,將我的人格扔在地上踐踏!”
盧芊芊被唐皎嚇了一跳,趕緊擺手,她急著為自己辯解,“沒有,皎兒,你真的誤會我了,我,我……”
“什么誤會,我的耳朵沒聾,眼睛沒瞎,你剛才說的更不是夢話。”說著,氣喘吁吁地繞過桌子,抓過盧芊芊的胳膊,拉著她往外走。
不知如何是好的盧芊芊,被唐皎弄懵,回頭看向王柏松,竟是沒有來得及反抗,就被唐皎拉著來到二樓樓梯處,抓住欄桿不松手。
“管家,叫車夫,送盧芊芊回家!韓媽,將收拾出來的所有跟盧芊芊有關的東西,都給她帶上,全還她。”唐皎高聲嚷著,瞬間驚動了這二層小樓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