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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蔚秋拿起那香噴噴的毛巾,擦了一把臉,又擦了擦手,放回到托盤里。兩個童仆訓練有素,規規矩矩轉身走開了。
安德烈又向闌干仰躺了下去。舒蔚秋側目看去,只見他把那冰塊放在額頭上,用兩根骨節分明的雪白手指輕輕夾著,順著五官的輪廓緩緩往下滑動,想是他喝酒喝得臉紅,特意降一降溫。
那清澈的冰塊在他臉上來回移動,他鼻梁高挺,眼窩深邃,形成眉壓眼的面相。冰塊留下似有如無的水痕,更顯得肌膚猶如透明一般。忽然他睜開眼睛,冰清水冷的兩道目光射了過來。
舒蔚秋轉頭看向別處的燈籠,過了一會兒,用閑談的語氣說道:“這里天天都這么熱鬧嗎?”
安德烈閉上眼睛,繼續用冰塊按摩面孔,過了一會兒才答道:“你是她的弟弟,你還不知道嗎?”
舒蔚秋說道:“知道什么?”
安德烈聳了聳肩,說道:“你自己去問她吧。”
這時候一聲鄉音越過人群飛來,舒蕙月叫道:“兄弟!”
舒蔚秋一回頭就看見他姐姐一身珠光寶氣,神采飛揚快步走來。
舒蔚秋笑了笑,姐弟倆走向對方,四只手緊緊握住。舒蕙月激動得臉都紅了,說道:“走,走,我們到里屋說話。”
舒蔚秋一邊跟著姐姐往屋里走,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安德烈已經不見了。
姐弟倆來到一間休息室。蓮花宮的外表是歐式宮殿,內里裝潢則是全然的東方風情。
舒蕙月拉著舒蔚秋并膝坐在一張美人榻上,問道:“你怎么說來就來了?我還以為下人傳錯話了,嚇了我一跳。表姑父還好嗎?”
他們的表姑父叫杜子華,祖上曾和舒家攀過姻親,后代親緣來往不斷。舒家趁著開埠的東風發了大財,一度風光無限,無奈家里子孫不成器,這份家底傳到舒蔚秋父親手里,早已敗得只剩下一個空架子。舒夫人去得早,舒老爺留戀煙花之地,又染上鴉片,沒幾年就跌落到家財散盡的凄寒地步,昏昏沉沉死在夢中。
舒老爺走了,姐弟倆還小,四方親戚如蠅逐臭一哄而上,最后是豪紳杜子華鎮住場面,一手包辦變賣了舒府的地產,風風光光葬了舒老爺,又把姐弟倆領回杜家養活。
賣地得到的錢,最后當然都昧在了杜子華手里,但他供姐弟倆上新學,學洋文,衣食無缺,吃喝不愁,表面上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去年南洋首富范恒昌到申城來,滿城轟動相迎。杜子華鋪謀定計,聯絡布局,竟叫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