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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忽然刷的靜了下來,一如前面等候老薩滿開始獻羊頭時那般寂靜,只是在方羽的感覺里,隱隱的還有種緊張和期待的味道。
到這時,他才發覺到有什么東西有些不對勁,因為帖木爾問過好一會了,而老薩滿只是一直定定的看著帖木爾快掛不住了的笑臉,沒有回答。
方羽的目光不自覺的朝女席的烏蘭赫婭望去,卻看到她在那里低著頭,豎著耳朵聽動靜。隨著寂靜的拉長,她的身子微微的開始發顫,方羽幾乎馬上就感覺到了她的繃緊和即將出現的崩潰。
“自己去取吧,還放在那里。”老薩滿淡淡的話語瞬間就讓蒙古包里的寂靜變成了一地碎片,轉瞬就在熱鬧里消失不見。在眾人陡然漲起的歡呼聲里,方羽依舊敏銳的發覺了貼木爾瞬間煥發的容光和烏蘭全身一松后飛快抹去的淚水,以及她隨后燦爛的笑容和幾乎立時像蝴蝶般飛進中間空地的輕靈,那是一種卸掉了滿身重負后才會出現的輕靈。
莫名的,方羽想起下午在自己多嘴問起為什么不住在草甸子里時,她眼中閃過的那一抹陰云。
“貼木爾,先把琴拿過來。”老薩滿的聲音打斷了方羽心頭一閃而過的疑云。
幾乎在看到帖木爾手中捧著的那把侵的瞬間,方羽就感覺到了它的力量。那是一種讓方羽的靈神瞬間便攀生到幾乎顛峰狀態時的力量。在看到它的瞬間,方羽的六識里便再沒有這蒙古包里任何人和事存在的信息。
喧鬧的聲音,紊亂的味道,還有剛剛還閃現在心頭的疑云,在這一瞬間便被自心底里,靈魂深處響起的那個聲音所代替,那是在摩崖神刻前再三聽到的那一抹好似風吟的聲音,這一抹低柔蒼涼到仿佛恒古洪荒的聲音,就那么若有若無的在方羽的全部的心神間回蕩著,飄搖著,直至讓那種低柔和蒼涼使方羽空靈的心境中充滿了一種難言的悲哀和感動。
在聲音遁去,六識回歸的瞬間,方羽發現自己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淚珠。所有的人和面前的帖木爾一樣,傻傻的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和不解。只有老薩滿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充滿了要多濃重就有多濃重的恐懼和茫然,臉色蒼白到再沒有一絲的血色。
連微笑都擠不出,就那么隨手胡亂抹了把臉,還不能完全從那種感覺里恢復過來的方羽站起身說道:“對不起,我現在感到身體不太舒服,想出去透口氣,大家請繼續。”說完,就在數十雙眼睛的注視和蒙古包里異樣的寂靜里,走了出去。
長長的深吸了口還帶著濃濃土腥味的空氣,草原如刀的寒風讓走上緩坡頂的方羽覺得身心一清,體內異能飛轉的瞬間,些微的酒意和那一抹剛剛撼動了自己神識的異樣感覺就在夜風里散去。
此刻面前的草原就像一個漆黑到無窮無盡的大洞,吞噬掉了一切的光線和聲音,漆黑陰冷到讓方羽覺著有種莫名的妖異,就連能吹透衣杉的風在這妖異的漆黑里都沒有一點聲音,只有越來越涼的皮膚,在訴說著它的威力。
夜已經很深了。
“老爹我沒事,出來靜靜就好了,你不用擔心我的。”聽到身后有腳步聲的方羽頭也沒回的說道。他知道來者是老薩滿。
“方羽你感覺到了什么?”身后傳來斯庫蒼老的聲音。
“像是一首曲子,和我在摩崖神刻前聽到過的一樣,但這次的感覺不同,里面充滿了太多的寬容和哀傷,讓我不能自己,破壞了宴會的氣氛,對不起。”方羽輕嘆著說道。
“是不是和中午的感覺一樣?”斯庫這時的聲音聽起來更加的蒼老。
“哀傷的感覺如出一折,多了份寬容,少了種憤怒。”方羽轉過身來。淡淡的說道。
“這究竟是什么征兆呢?為什么我最近一直覺得心里惶惶不安,仿佛要大禍臨頭的感覺?方羽你能告訴我嗎?”一種無法掩飾的軟弱感充盈在老薩滿聲音里,在這漆黑到妖異的夜色里聽起來有份格外的蒼涼。
“這我也不知道,只是自從我踏上這片草原后,心里一直有種很不妥的感覺,中午的時候,更有非常不愿意進入這里的念頭,而且這種感覺很強烈,我還從沒有過這種感覺,所以我來了,但到現在,我還是找不到究竟是那里不妥。”方羽斟酌著說到。
“方羽,你是我見過最強大通靈者,比我這一生見過的所有薩滿和活佛都要厲害,你能幫我找到這個不妥的原因嗎?”老斯庫踏前一步走到方羽面前,滿是期待的聲音竟微微有點顫抖,“老爹,你剛不是說過了嗎?咱們是朋友!既然是朋友,還問這些干嗎?”方羽感覺到老薩滿的聲音里除了期待,還有種別的東西,直覺里方羽覺得那是一種被壓制著恐懼,所以盡量放緩聲音,用輕松的語氣回答到。
“謝謝!”斯庫伸手握住方羽的雙手,緩慢而有力的說道。
“對了,老爹,你能知道我也有通靈的能力,這一點我不覺得意外,不過你為什么敢肯定我是你見過的最強大的呢?”在回蒙古包的路上,方羽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問道。
“因為那把琴。”斯庫在方羽有意無意的的調動下,也輕松了不少,說話說半截。
“那把琴?”方羽有些不解。
“對,那把琴。”
“這把琴是有點奇怪,現在除了隱隱的能感覺到上面有些我暫時還不了解的能量以外,看這琴長短不過二尺有余三尺不足,弦分兩股各八十一根,看樣子應該是老書上說的胡琴中的一種,據說這種琴也就是原始的馬頭琴。書上說胡琴的琴頭有人頭、骷髏、鱷魚頭、鱉甲或龍頭等等這些頭,但這個琴頭琴身上刻的這種獸我從沒見過,龍身猴頭,這是什么動物?”方羽仔細摩挲著手中通體淡青色的琴問道。
這已經是他們回來后,繼續進行到深夜的宴會剛散場后的不久。剛剛還很熱鬧的蒙古包里再次恢復了空蕩蕩的感覺,只有方羽和老薩滿在繼續著前面的未完的話題。
前面回到蒙古包后,在方羽些微的解釋和老薩滿刻意的幫忙之下,方羽中途的插曲并沒造成那些豪爽的草原漢子太多的疑問,宴會還是在悠揚歡快的琴聲和歌聲中讓他們盡歡到了尾聲。不少剛認識的牧人還熱情的邀請方羽有空的時候去他們那里做客,這讓方羽再一次被這些淳樸厚道的人所感動。
貼木爾一家因為家里還有很多牲畜要照顧,而且克日郎第二天還要早起上學,又因為去買藥的司機還沒回來,所以在烏蘭赫婭收拾完最后的殘局后,他們一家三口和執意要跟著自己的經理回去的兩個年輕人,騎著借來的馬回去了。
臨別前克日郎代表父母給方羽和老薩滿發出了最誠摯的邀請,等方羽笑著答應了他才開心的離去。
隨即方羽的注意力就被現在握在手里的這把琴所吸引。
剛剛他從外面回來后,這把曾帶給他奇特感應的琴便沒了那種奇怪的異力。
它在貼木爾的手中成了在普通不過的樂器。倒是貼木爾操琴的嫻熟技巧,頗具專業水準的琴音,占去了方羽不少的注意力。當然,還有烏蘭赫婭獨具一格的舞蹈和優美的歌聲,也讓方羽更深的領略什么才是濃郁的草原風情。
現在沒人打攪了,方羽自然要拿過來好好鑒賞一下它,這也是他和老薩滿繼續一些話題的前奏。
“這把琴琴身和琴頭上刻的動物是傳說中的神獸瑪特爾,它形似龍,面似猴,在我們古老的傳說里是一種鎮壓邪魔的神獸。這把琴就叫瑪特爾琴,是我們這一支薩滿代代傳承的圣物”
老薩滿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著方羽手中的琴說到。
“圣物?你的意思是說它是你們這支薩滿的象征,還是它能保證你們這支薩滿的傳承?”方羽這時仔細起來,因為他知道,在很多古老宗教里這個圣物和傳承聯系到一起,有很多的意思可以解釋。
“這兩個意思都有。”老薩滿點了點頭,笑了。
“它靠什么保證你們的傳承呢?”方羽興趣來了。
“就靠看見它后的反應,和隨后的能奏出來的調子。”老薩滿答到。
“看見它以后的反應和隨后能拉出的調子?”方羽隱約的有些明白,停了一下他又問到:“那如果有人聽過你說的曲調,要做假會不會很容易?。”“恩,你把它給我,我拉給你聽你就明白了。”老薩滿斯庫伸手說到。
琴到了他手里,隨著弓弦的伸縮,一抹似曾相識的曲調便出現在方羽的耳邊,只是聲音暗啞的多,曲調也顯得有些斷斷續續,就像剛學會琴不久的生手在拉一樣。
方羽有些奇怪的睜開正準備全神聆聽的眼睛,卻看到那把琴在斯庫的手里正發出淡淡的青光,而拉琴的斯庫這會已經是滿臉汗水,好象很吃力的樣子。
“老爹,別拉了,我已經明白了。”方羽一驚之下,趕忙阻止他。
“我眼下也只能拉到這個樣子了,要是祭祀的時候,請神上身后會好的多。”
放下琴,老薩滿抹了把汗苦笑著說到。就剛剛這幾下,他就渾身冒汗,好似出了大力氣一般。
“我來試試,這倒還真有點奇怪。”方羽看他辛苦的樣子,就知道要拉出那曲調恐怕沒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