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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羽剛想推辭,卻見他已經開始往前走了,于是也跟了上去,他隱隱覺得格木爾出來送他應該沒那么簡單,所以也不再阻攔。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走到收費站的入口,方羽站住腳步:“格木爾大叔你回去吧,屋子里還有客人等呢,我這就去了。”
“那方羽你一路順風,要是你到了草甸子,代我問候斯庫老爹,麻煩你告訴他老人家,我在這里很好,叫他老人家不用擔心。”說到這里,格木爾的黑紅的面色上神情忽然變的有些凄然,似乎有什么話想說,卻又打住了。
“格木爾大叔,有什么話你就說吧,我能幫的上忙,一定幫的。你不用這么為難的。”方羽看出了這點,所以問道。
“沒什么了,方羽你保重了,我先回去了。”格木爾臉上的凄然忽然轉為黯然,而后深吸了口氣后,又重新換上笑臉,看似豪放的說道。
“那好,大叔也請保重,我走了。”方羽一看他不想說,也不勉強,微笑著和他告別。不過這件事他已經留上了心。
直到走了好遠,方羽回頭看去,格木爾還站在那里看著自己,忽然,方羽覺得他的背影在大漠和山巖的襯托下,有種孤零零的感覺,看上去多少有些凄涼。
這時,他忽然覺得格木爾長年累月的孤零零待在山上有點不合情理,按道理像他這樣還在壯年的漢子,不應該這么窩著的。
一路上連搭了三次順風車,方羽在下午四點前進入了市區。
這是一個規模不算太小的城市,在草原來說已經相當不錯了,不過奇怪的是空氣完全不象來路上那樣的清新,空中似乎一直飄有細細的黑色粉塵,這讓方羽多少覺得有點不習慣。因為這一路走來,大多的地方空氣都很清新,所以這里的這粉塵格外讓他覺得不舒服,而且心頭還隱隱的有種壓抑的感覺。
找了個電話廳,先給家里打了個電話,報了個平安,然后又聽母親細細的叮囑了半天,這才說完。然后又給杜若蘭打電話,手機好像在關機。于是他掛上電話,往大河邊上走去,說實話,他還沒見過被冰封住的大河。
來到河堤,他就發現河堤上來回走動人相當的多,而且河堤邊上,堆著不少的沙石和草袋,過去一問,才知道是都在這里巡河的人。隨即又發現這里的河堤大多是由泥和沙堆的,而且距大河的冰面并不高,也就一米多點。看到這里,他禁不住搖頭,自己住的小鎮那里,河堤可全都是石料堆起的,距離水面至少有五米那么高,這里這么低,難怪闊特爾他們會那么緊張。
又搖了搖頭,把目光投向晶瑩的大河,此時的大河就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在太陽光下閃閃生輝,寬闊無比的河面基本全被冰封住了,看不到一點浪花。只有方羽敏銳的耳朵,還能聽到冰層下的水聲。
迎河上望,大河像一道晶瑩的玉帶,轉頭下看,遠遠的盡頭河中間能看到一個黑影把冰面一分兩半。方羽知道那可能就是這里比較有名的胡楊灘,那是坐落在河中心,長滿了蘆葦和胡楊樹的河灘,看地圖上說這樣的河灘有三個,現在已經全部開發做了旅游區,這讓方羽沒了去看看的興致,這些天來,他發現很多自然里美好的東西,只要人去那里一經營,就會變的索然無味。想到這里他不由的想起曾經上過的青城山,特別是后山,那種和周圍的自然融為一體,相得益彰的建筑風格,讓他在那里流連了好幾天。
回到市區后定好旅館后,他再次給杜若蘭打電話,手機好像依然在關機。這時他才想手機即便是關機,也會有自動通知,不會像現在這么沒什么聲音。于是他又打她家里的座機,通了,沒人接。
“看來還在路上沒回家呢。”想到這里,他決定吃過飯再打。
吃飯的時候問過服務員才知道,這市區里一直在飄的黑色粉塵原來是煤灰,這里周圍有幾個大煤礦和無數的小煤礦,這幾年煤炭緊張,這里開采量加大,因此空氣中的粉塵也越來越大,就連草原上經常掛起的大風也吹不干凈這里的粉塵,他們都已經習慣了。
聽到這些后,方羽更向往明天的草原之行。
回到旅館再給杜若蘭打電話,這次她很快拿起了電話:“喂,我是杜若蘭,是那位?”
方羽聽到她熟悉的聲音,心里微微一甜,剛要說話,那邊的杜若蘭已經猜到了:“是方羽?你現在那里?”聲音里有壓抑不住的驚喜。
“是我,我現在在內蒙,你最近還好吧?”方羽微笑著問道。
“還好,你呢?都一個月了你怎么才到內蒙?看起來玩的很開心哦,我還當你忘了我電話號碼呢。”那一頭傳來她微嗔的聲音。
“前些日子我在沙漠沒辦法給你打電話啊,這不一出來就打了嗎?”話一出口,他就在心里暗叫,“糟糕!”。
果然電話那頭杜若蘭驚道:“哦?你到沙漠干什么去了?還有這一個月你都去了那些地方,說來聽聽。”
于是他被逼不過下,盡量詳細的匯報了自己出行的經過后(當然,陰神宗宗主的事情沒說,怕她擔心)他心里忽然一動問道“你的手機是不是壞了?我打了好幾次都好像是關機,但又沒提示音。”
“不是,從今天下午開始,手機就變的不怎么好用了,時斷時通的,接到電信局的通知,說最近因為被一種稱作”日凌“的天文現象影響,手機通訊將會受到很大影響,估計這種情況會在今后幾天更加嚴重,可能最近都不能用手機了。”
“日凌?你知道具體是一種怎么情況嗎?”方羽成心轉移話題,當然也對這奇特的現象有點好奇,于是追問到。
“我今天匆匆看了眼通知,好像是太陽電磁波對地球的影響,具體我也沒注意。我說方羽,你別想轉移話題,干嗎做獨自穿越沙漠那么冒險的事情?難道不知道別人會為你擔心嗎?”電話那頭的杜若蘭有些幽幽的說到。
“我只是從邊際穿越,其實……”
一個小時以后,方羽有些頭暈暈的放下電話,開始慶幸自己幸虧沒買手機,不然在老媽和她隨時的呼叫之下……
第二天一早,方羽踏上了去草甸子的路。
隨著風里夾雜的粉塵漸漸的減少,空氣逐漸逐漸的清新了起來。比前些日子溫暖了許多的太陽照在身上,居然也有了暖洋洋的感覺,可方羽的心境卻在逐步逐步的變壞,一種冰涼的感覺充斥著心頭,讓他感受不到太陽絲毫的魅力。
眼前的草原和想象中的差距太大了!
為了飽覽夢想中的草原風光,盡管知道在冬季也看不到什么藍天白云綠草羊群的獨特風光,但方羽還是選擇了步行去草甸子的方式,在他的想象里,雖然眼下看不到綠草如蔭的大草原,但讓靈神感受一下雄渾的草原上積雪下蘊涵著的生命氣息也好,可他現在看到的,感應到的是什么呢?
走了這么久,原以為這片沙化嚴重的區域走過之后,能看到大片大片被積雪或著枯黃了的草覆蓋著草原,可感應和看到最多的動物卻是老鼠。積雪沒有覆蓋到的地方,原本該有草的地方,看到最多的是黑忽忽的泥土和越來越多被廢棄掉的牧場,到處是灰蒙蒙的浮沙和同樣灰蒙蒙的老鼠,再有的就是隨處可見的老鼠洞。那些碩大的老鼠竟然不怕人,就在方羽身邊慢吞吞的流竄著,漆黑的小眼珠里看不到一點驚慌。
蔚藍高遠的天上,看不到一支展翅的雄鷹,積雪的曠野上,悲傷的靈神感應到的只是一種沉郁的死寂和濃濃的哀傷,走了這么久,居然沒有看到一個蒙古包,沒看到一支羊。難道這就是自己向往了許久的大草原的真面目么?
悲憤的仰天長嘶,方羽的臉上兩行清淚緩緩滑落。就是在沙漠里,那絕望的死寂中,他的靈神還能感應到那些不屈的生命,可為什么,為什么在這應該是生機盎然的草原上,那種生命的氣息卻是如此的衰弱和無望?
就在這時,他激蕩悲哀的靈神忽然接觸到一個絕對絕對龐大,悲哀著的存在,一種無法言說的悲哀幾乎在瞬間就淹沒了他的靈神,緊接著又是能讓血液都狂暴起來的憤怒沖擊著他僅存的神意。
第三節
那是一種死海般冰涼絕望到無邊無際的悲哀!
那更是一種連靈魂都在燃燒的狂暴怒意。
根本來不及反應的瞬間,兩種截然相反,又同樣強烈的純粹感受立時把方羽的靈神卷進了一個不測的深淵。他身上曾經浩然無匹的能量和空靈到無屆弗遠的心神,在宛若狂潮一般洶涌而來的異樣沖擊下,也僅僅只能讓他的神識像一葉單薄的孤舟在天昏地暗的風暴中,維持著最后的一絲清明,在崩潰的邊緣跌宕起伏。
仿佛就是發自自己骨子里的悲哀和憤怒!
在苦苦堅守著自己心靈堤防的危難時刻,方羽僅存的神識還是敏銳的感覺到了這一點。這忽然間把自己卷入這般境地的存在和感受完全是不可抵御的,它就像自己在定境和無數次奇異狀態里感受到的一樣,帶著最明顯不過自然的氣息。就像春天的風,冬天的冷,那是一種不含任何雜質的純粹,一種不可能阻擋也不可能拒絕的存在。
“為什么酷愛的自然會帶給自己這般狂暴和悲哀的感覺?它在憤怒什么?悲哀什么?”艱難的守護著自己的心燈,不能相信的念頭和疑問在方羽的識海電閃而過。此刻的他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一種發自骨髓的寒意已經在逐漸吞噬著他的意志。不能控制的,大顆大顆的冷汗從他冰涼的額頭滲出,又從他緊閉的眼簾上滑落。
就在此刻,那帶來悲哀和憤怒的源頭,那龐大純粹的存在,忽然變了。就像巨大的磁石,散發出一種不能抗拒的吸引,吸引著方羽的靈神身不由己的向它投去。那感覺就如一滴水應該融入大海一樣的那般自然,更加洶涌的悲傷和想要燃燒自己的憤怒如銼刀一樣不停的消磨著他的意志,發自骨髓的寒意也越發的厲害了。
用盡全部的身心力量堅持著自己靈神的清明,方羽在這要命的關頭忽然記起了自己第一次入定時,神識不受控制的往虛空中的一個黑洞投去的情景。這兩者是這般的相像,那一次有天心燈幫忙,可這次呢?
神經就像要撕裂了一樣的疼痛,無窮無盡的悲哀和憤怒更像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樣有力的拍打著他心靈最后的提防。苦苦掙扎下,森冷的氣勁就像看不見的潮水,以他為中心向四面不停的散去。冷汗水一樣不停的從他單薄的衣物內滲出,可這一切,都阻擋不住他驚慌的靈神里那種莫名的恐懼,那是一種比在暗夜里,覺得面前身后的黑暗中有不可知的東西窺探著,等候著還要強烈百倍的恐懼,就如被烙印在人魂靈深處,對不可知的未來和存在感到本能的恐懼一樣,方羽千錘百煉過的靈神此刻也本能的戰栗著、恐懼著,識海的深處更以電光火石的高速翻滾著一切可以自救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