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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朵信手拈了一塊芙蓉糕，嘗了幾口，甜而不膩, 的確比市面上賣的吃食要好吃一些。

宋二姑娘自己也拈了一塊愛吃的紅棗山藥糕, 不過她似是沒有胃口, 只微微嘗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去, 繼而用一種很復(fù)雜的神色望向米朵，“文三姑娘可知我找你過來是何用意？”

米朵淡淡笑道：“不知道。我自問與宋二姑娘交情不深, 實在想不到有你我之間有什么要事可說？”

“那若是事關(guān)我大哥呢？”

宋二姑娘說完這番話，就緊盯著米朵不放, 希望從她聽到這句話流露出來的神色上發(fā)現(xiàn)什么。

可是她失望了，論喜怒不形于色, 米朵要比她高出好幾個層次, 她盯著米朵看了半天，也沒發(fā)現(xiàn)對方的表情有什么波動。

對方要么是城府極深，要么就是心里根本沒有她大哥。

可是宋二姑娘的自尊不允許這第二個猜測成立, 因此她一廂情愿的以為米朵是因為城府極深, 所以才在聽到這句話后毫無反應(yīng)。

事實也確實如此，米朵把自己的情緒掩藏的很好，聽到這句話后，也不過輕描淡寫說了一句：“這關(guān)宋公子什么事？”

宋二姑娘摒除掉心中的雜念，把之前想好的一番話從容說了出來：“自從斗香大會上, 我大哥便對你情根深種，只是他這個人一向喜歡把心事都埋藏在心里，所以除了我偶然得知之外，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他的這番心事。

本來家里只有我母親催他定下親事，不過因為知道我大哥一向沉迷調(diào)香，對其他都不理會。所以我母親雖然逼得緊，可是到底還尊重我大哥的意見，到如今都沒給他定下親事。可是自從我大哥調(diào)出的香被選為御制香后，來我家提親的人就多了起來。這其中就有太后娘娘的娘家，宣平侯府。

宣平侯府的七姑娘兩個多月前在宮里見過大哥一回以后，便認(rèn)定了他，一心要嫁給他。我大哥這個人，雖然因為調(diào)香不得不周旋于權(quán)貴之中，可他骨子里并不喜歡與這些權(quán)貴之家結(jié)親。何況七姑娘非他所愛，于是他就委婉拒絕了這門親事。

哪知七姑娘認(rèn)準(zhǔn)了他，幾天前還跑到太后面前哀求。太后念及她一片癡情，便把我大哥叫到跟前，問他為何會婉拒這門親事。我大哥答說，他早已立下誓言，要娶就要娶一位調(diào)香水平不在他之下的女子，所以七姑娘的深情，他只好辜負(fù)了。

可是太后卻不相信普天之下真有女子的調(diào)香水平可以和他比肩，一心以為他是推諉，便放出話來，他拒絕這門親事也可以，但是將來結(jié)親的時候，她必要親自看看他未來的妻子調(diào)香技藝有多高超。

太后這一番話說出來以后，那些消息靈通的人家差不多都把求親的帖子收了回去。大家一則是怕得罪宣平侯府和太后，二來則是自問自家的姑娘的調(diào)香技藝絕對比不上我大哥。

如此一來，已經(jīng)無人再敢跟我大哥結(jié)親。這幾日我母親在家里愁的不行。而我大哥又生怕連累你，所以一個字也未曾在我們面前透露。可是天底下除了你，我真想不到第二個人的調(diào)香技藝可以與我大哥比肩，而你又是他的意中人。”

宋二姑娘說完這番話，便用期待的目光看向米朵，“我知道因為姑母的事，你不大待見我們宋家。我也因為偏見，曾對你有過成見。可是歸根結(jié)底，我們宋家并未對你落井下石，我大哥更是為了你得罪了太后和宣平侯府。如今他身陷困局，難道你可以眼睜睜的看著他孤獨終老嗎？”

早在宋二姑娘說宋檀對她情根深種時，米朵雖有感觸可是卻因為這事在意料之中心底并未有太大的波動，可是她對宋檀雖有好感，可是還不到為了他肯嫁到宋府的地步，直到聽宋二姑娘說到宋檀立下的誓言后，她的心里才泛起了漣漪。

她跟宋檀為了復(fù)原青蓮香的香方時，在一起共事了好幾天時間，想必宋檀早已知道，她的調(diào)香技藝不在他之下。而他所說的那番誓言分明就是為了她，要不然他不會說出那樣一番話。

只是當(dāng)今太后卻無容人之量，所以才害的他陷入進(jìn)退兩難的境地。而他又為了不連累自己，在家人面前只字不提自己，寧愿孤獨終老。

這樣的情意，委實不能不讓人感動。

自從婉拒了宣平侯府的親事以后，宋檀就去了城外的別莊，對外則說是散心，其實內(nèi)里的原因只有他一人知道。

依水軒的布置還和那天一樣，軒中三面都已落下了草簾，而宋檀跪坐的草席之前則放著一尊獅子踩繡球鎏金鏨花銅熏香爐，從那香爐之中隱隱飄出一縷輕煙，帶出一股清幽的蓮香，正是他根據(jù)香方自己調(diào)制出來的青蓮香。

清幽的蓮香彌漫了整個依水軒，宋檀深吸口氣，原本隱含著水汽和蓮葉清香的蓮香就透進(jìn)了他的鼻端。

這香味就如那天他在這依水軒聞到的青蓮香一模一樣，可惜，這青蓮香他能輕易就仿制出來，而某些人和事他卻只能無力放手。可能他終其一生，都無法再和那個人在這依水軒一起品香了。

宋檀想到此，忽然心底涌出一股哀傷。

一爐青蓮香燃完，宋檀的心情才終于恢復(fù)了平靜，他正要起身離開，忽然一聲簾櫳聲響，緊接著耳邊就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以為沒有我手中的青蓮香，你在把控香料的分量時會有些微的失誤，可是沒想到你對青蓮香的記憶是如此深，調(diào)出的青蓮香更是絲毫未差。”

宋檀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還有些不可置信，等他回轉(zhuǎn)過身，就見米朵就立在他的身后，朝他莞爾一笑，“看來普天之下，也只有我能與你的調(diào)香技藝比肩。”

“你這話什么意思？”不知為何，宋檀說這話的時候，語音甚至有些顫抖。

米朵笑道：“沒什么意思。我只是聽說某人立下了一個誓言，要娶一位調(diào)香技藝不在他之下的妻子，可是據(jù)我所知，普天之下能與你比肩的女子好像只有我一人。”

“看來你都知道了，是誰告訴你的？”

米朵道：“誰告訴我的不重要，我只想問你一句話，你此言當(dāng)真？”

宋檀忽然苦笑了一下，“若是從前，這話肯定是要當(dāng)真的。可是現(xiàn)在，我已然后悔，你就當(dāng)我從未說過此話吧！”

“你這話可是真的？”

宋檀點了點頭：“真的，事已至此，我寧愿當(dāng)初沒說過這話。”

米朵便做出輕松狀，“好吧，我本以為你為了我不惜得罪太后，這份情意我不能不辜負(fù)，來的路上我還想著要如何向太后證實我的調(diào)香技藝不在你之下。可是如今聽了你這番話，我才知自己好像自作多情了。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此別過吧！”

米朵說完就轉(zhuǎn)過了身，只是剛走幾步，右袖就被人拽住了。

“你剛才說的可是真的？”

米朵對上宋檀的眼睛，對方眼底的神色還在做最后的掙扎，她忍不住輕嘆口氣，“你為了我婉拒親事，我很感動。你為了維護(hù)我，不把我推到太后面前，我也很感動。可是事實上你未免太小瞧了我，你覺得我是那等怕事之人嗎？”

米朵接著又道：“我嫡母對我的所作所為，讓我對于你們宋家一直沒有什么好感。所以我在明知你對我有情意的情況下才會一直無動于衷。可是今日我既然做了這個決定，那就意味著我愿意拋去宋氏帶給我的不快，決心與你站在一起。但若是你心底其實并沒有我，那么做也只是為了婉拒親事或是你不愿意讓我得罪太后，那我也尊重你的決定。我們即便做不成夫妻，將來也可以做朋友。”

米朵說完這番話，便直直看向宋檀。這些話確實是她的真心話，如果沒有宋檀的出現(xiàn)，也許她會在這個世界里一個人生活到最后，就和其他幾個世界一樣。可是如今知道宋檀為她得罪了太后，以后還可能會孤獨終老，米朵的心便有所動搖。所以她才把這個選擇權(quán)交給了宋檀。

宋檀聽了米朵的這番話，猶豫良久，終于還是情感戰(zhàn)勝了理智，上前輕輕將米朵擁入了懷中，“我只希望你將來不會后悔。”

“你把我想的太簡單了，也把情形想的太復(fù)雜了。”米朵在他懷中輕輕道，“你是皇帝親選的御制香的調(diào)香師，你覺得他會容許你娶宣平侯府的女子嗎？”

米朵這樣一提醒，宋檀方才醒悟過來，太后雖是皇帝生母，可宣平侯府本身就手握兵權(quán)，如今仗著太后的勢氣焰更是囂張，只怕是個皇帝都無法忍受。

宋檀當(dāng)初看似得罪了太后，可是他本身便是皇帝的人，這么做應(yīng)該恰好合了皇帝的心思。只要米朵能在太后面前證明她的調(diào)香技藝不在宋檀之下，那么皇帝定會為他二人做主。畢竟他也不想看到宋檀最后還是屈服于太后的威勢之下。

“還是娘子聰慧，為夫自嘆不如。”

米朵乍聽到這一句，還有些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帶出一點玩笑的笑容，“原本以為你是個老實人，哪里想到也和其他男子一樣油嘴滑舌。我忽然有些后悔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