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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朵閉上眼睛, 輕輕一嗅, 便已辨認出了其中成分較多的四樣香料，附子沉、紫檀香、棧香和降真香。

另外還有少量的甲香、薰陸香、丁香、木香、麝香等香料。

等她將自己聞到的這些香料記到紙上，那邊三夫人已經從香灰里撿出了那丸杏花香, 轉而換上了一丸佛手香。

佛手香的香味剛剛飄散到空中，三夫人又換上了那丸玫瑰香。

這樣一來, 辯香的難度無形中便增加了不少。

文蓮心作為其中資質最尋常的一人, 第一丸香藥不過寫出了三種香料，至于第二丸和第三丸，更是只猜出了一種香料。

有五六個少女的情況和她差不了多少，還有兩個人猜出來的香料雖然多，可是卻猜錯了大半。

三夫人一邊搖頭一邊翻看這些少女們的答案，直到翻到宋二小姐寫的那張宣紙時，她方才露出了一點笑意, “不錯，佛手香和玫瑰香猜的一點不差, 就只這杏花香差了其中一味東西。”

宋二小姐臉上剛浮現出笑容，正準備謙虛幾句, 就見三夫人又往下翻了一張，繼而臉上就浮現出了驚喜之色，“本來我以為除了我沒人會知道這杏花丸里還用了一點薔薇水, 沒想到這一切還是沒瞞過文三姑娘的鼻子。”

這些寫有答案的宣紙是按著少女們的座位依次收上來的，米朵做的是最末的座位，她那張宣紙也就被放在了最后。

本來三夫人以為宋二姑娘在調香上的天賦已經夠出眾, 幾乎分毫不差的把自己所用的香料都說了出來，可是沒想到文三姑娘確實可以當得上是一句天資卓異，她不僅將自己所用的香料全都寫了下來，還將自己在制作杏花香時所用的那么一點薔薇水都聞了出來。

“我記得我在制作杏花香時，只往香末里加了一點薔薇水，而且有那么多香料掩蓋，你是怎么聞出來的？”

米朵頂著眾人或羨慕或嫉妒或惱恨的目光，從容說道：“夫人所制的這丸杏花香不僅有杏花的甜香，更有杏花的香韻。可這香韻卻不是其中所用的香料所能達到的，所以我才猜到夫人應該是另外用了一種花露。而這其中只有薔薇花水香味幽遠，既可以提升這杏花香丸的香韻，又能讓這香丸染上微微的粉色，使之與杏花花瓣的顏色差相仿佛。”

“不錯，真是不錯。剛才娉婷夸你，我還有些不信。如今聽你說出這樣一番話，就知道你在調香一事上下的苦功不少，竟然對花露也知之甚詳。”

“三嬸你還不知道吧？”宋四小姐不滿米朵搶去了姐姐的風頭，聽三夫人說到苦功二字就忍不住把米朵的底細兜了出來，“這位文三姑娘據她自己說，才剛學習調香不過兩個月而已。我看她不是對花露知之甚詳，分明就是胡亂蒙對的。”

“才剛學習調香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三夫人以為自己聽錯了，便轉向宋二小姐，“娉婷，你四妹妹剛才說的可是真的？”

“的確不假。”宋二小姐用了好大的力氣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平靜的說出了這句話。

三夫人素來知道宋二小姐的性子，從來不說假話，她眼底忍不住流露出一絲驚異之色，再次認真的看了米朵一眼。

難道這少女是一個調香天才或者是哪個隱世不出的調香高手剛收的一名弟子。

“文三姑娘可有師承？”想了想，三夫人覺得還是后者更有可能性，畢竟對方如果在調香上真有天賦，怎么會到現在才開始學習調香。

關于三夫人提出的問題，米朵早已想好了答案，“敏心并無師承，只有姨娘留下來的一本家傳調香秘術。”

米朵之所以肯大方承認手里有一本家傳調香秘術，是因為她現在要把自己擁有調香秘術這件事放在明處，這樣以后宋氏母女便能熄了從她手中奪取這本秘術的心思。畢竟宋氏的出身被人擺在那里，如果被人知道她利用手段從庶女那里奪取調香秘術，不僅是她，就是宋家也會背負盜竊的罵名。

而這個世界又對調香師是極其尊重和愛護的，奪人調香秘術這件事絕對會讓宋家的名聲墜入谷底，因此米朵才會大大方方承認手里有一本調香秘術。

原來小姑娘手中有一本調香秘術，但是以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就能進步如斯，由此可以想見小姑娘的天賦也不低。

可惜這樣有天賦的小姑娘卻沒托生在宋家或是袁穆兩家，否則定能讓這三家的勢力重新洗牌。

那一刻，三夫人甚至生出了一絲惜才的念頭，想要把她薦到一個隱世不出的調香高手門下，可是一想到這位文三姑娘只是文家的一個庶女，自己犯不著她為她得罪宋氏，便把嘴邊那句“不過你照著調香秘術學習調香終究比不上有名師指點”的話咽了下去。

不過三夫人雖未提及那句話，可是面上卻好生夸贊了米朵幾句，不僅取過那對碧玉鐲親自給她戴上，還送了她幾丸自己所制的杏花丸。

至此，米朵覺得這次生辰宴總算沒白來，不僅知道了自己的水平還為自己揚了揚名。

反倒是一心想讓米朵在生辰宴上出丑的文蓮心氣得不行，可是再氣，米朵在調香上展現出來的驚人天賦已是不爭的事實。

是以當天她回到文府，第一次破天荒的跟宋氏要求給她請一位調香師父。

宋氏從女兒得知米朵在調香上頗有天賦的事以后沉思良久，“這事急不得，她既有調香秘術在手，天賦又高，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以后定能成為一名調香師。你要想勝過她，除非拜在大周朝數一數二的調香大師名下。”

“母親，你是說要我拜在那位隱世不出的甘老門下？”

文蓮心從小跟在宋氏身邊長大，雖然在調香一事上天賦不高，可是從小耳濡目染卻知道了不少調香界的事。宋氏一提大周朝數一數二的調香大師，她就想到了那位有怪人之稱的甘老。

對方論調香的本事雖稱得上是數一數二，可是性格卻怪得很，為人還有些狂放不羈。

據說他曾設三關刁難那些想要拜在他門下的人，可是至今卻無一人過得了那三關。

文蓮心只要一想到這里，就覺得母親會不會是太異想天開了一些。

自己生的女兒自己知道。宋氏一看到文蓮心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忍不住拿食指戳了女兒一下，“你母親我是那等沒自知之明的人嗎？甘老那三關不知逼退了多少有天賦的人，就連你大表哥那樣的調香天才都沒能過關。我會讓你自取屈辱？”

“那母親是什么意思？”

“我聽說這位甘老最近幾年迷上了煉丹，跟清心觀的無心道長走的很近。而你二舅舅和這無心道長頗有幾分交情，我就想借著這層關系讓你能夠跟著甘老學習一些調香的本領。”

宋家現任的家主宋衡是原配所生，而宋氏和底下的兩個弟弟則是續弦白氏所生。因著這層關系，宋氏與二房三房走的更近，二房三房雖然調香的天賦并不及宋衡高，但因著宋家的緣故，也在朝中擔任著一些官職。

文蓮心的二舅舅宋懷更是靠著宋家的關系，謀到了香藥庫使的要職，專門負責出納外國的進貢香料。香藥庫使的品階雖不高，可是大周朝重視調香，這香藥庫使的職務也就隨之水漲船高。

日常想要與宋懷攀上關系的人大有人在。

而清心觀的無心道長就是其中一個。

“姑娘，打聽到了。”

丁香進到房間時，米朵正在試香，古瓷香爐里飄出一陣陣若有若無的木樨香，好似置身于桂花林中，四處都彌漫著幽幽的桂花香味。

“姑娘，這桂花香真好聞。”

米朵卻搖搖頭：“不行，這桂花香還差了一點，缺少一絲桂花的香韻。”

丁香不懂什么叫做香韻，便沒開口說話。

還是米朵主動提起：“剛剛你說什么打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