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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走后,陸士儀開始梳妝打扮,戴上珠翠、鬧娥、雪柳等精致的小首飾,穿上白色裙子。
綠梅在一邊笑道:“今晚月色好,我看不必提燈,掃街也行的。”
上元節女子們都出來夜游,人來人往,偶爾頭上戴的首飾就容易掉落,到了夜深之后,往往有人能拾到婦人遺落的首飾,稱之為“掃街”。
陸士儀從首飾盒子里拿出一個精巧的玉梅花簪子,插在她頭上,笑道:“掃街拾寶,可遇而不可求,上元節一年才得一次,你好好玩。”
“多謝小姐。”綠梅喜道。
月亮漸漸升起來時,陸士儀與宋淮出門賞燈游玩,汴河大街兩邊的商鋪酒肆掛滿了燈籠,又大又圓,花樣比去年多了不少。陸士儀笑道:“我看了這么多年的花燈,年年都有新鮮樣子,怎么都不覺得膩,只看著東京城的花燈繁盛,紙醉金迷,就讓人覺得這是盛世了。”
宋淮道:“大梁舉國的物質供應東京城,東京若是不富庶,這天下就沒有富庶的地方了,世人都說蘇杭好,可蘇杭卻比不上東京的十分之一。”
“說的也是,若是朝廷遷都到杭州,那杭州就是大梁第一城了!”
宋淮道:“真遷都了,大梁的氣數也快盡了。”
“哎呀,今日這么好的日子,我怎么說起這不吉利的話來,不過這大梁要變天,跟我這小女子說什么話是沒有關系的。走吧,我們去安國橋那里轉轉。”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更。
第57章 (捉蟲)
安國橋是高祖年間建的, 經過了近一百年的日曬雨淋, 橋身斑駁,但仍然很堅固, 過了橋, 就是相國寺,這里熱鬧非凡,很多人來相國寺祈福。
陸士儀手提著蓮花燈,宋淮攬著她的肩膀,她還是被摩肩接踵的人群踩掉了鞋子。她不以為意, 反而笑道:“哎呀, 我的鞋子被踩掉了!”
宋淮拉著她到人少一點的地方, 蹲下身替她穿好鞋子,然后說:“這都走了一路了, 不如我們回去吧?”
陸士儀搖頭, “不回去。”
“家里也掛了不少燈,在家看也是一樣的,我擔心你被人擠的傷到自己。”
“哪有你說的這么嚴重, 上元節出來玩, 不止是看燈,看游人也很有意思啊,多么熱鬧。”
宋淮說不過她, 兩人沿著安河慢慢走著,安河兩岸的樹上掛著燈,有些還寫著燈謎, 陸士儀猜中了兩個就不再猜了,“要是我都猜完了,后面的人就沒得玩了。”
她與宋淮一人提著一個燈籠,走了不多久,突然間前方有一個年輕的男子正在糾纏一個姑娘,陸士儀定睛一瞧,原來是潘丑兒。
潘丑兒也看見了她,大聲喊道:“陸夫人!”
陸士儀走過去,那年輕男子不理會,繼續糾纏,“丑兒,我家在東京有兩家酒樓,四家綢緞鋪子,郊外還有一個大田莊,你跟了我,保證讓你享福,不用去達官貴人府上陪酒賣唱。”他拉著潘丑兒就要走,宋淮攔住他,年輕男子揚起下巴,道:“丑兒的娘欠了我一百貫錢,怎么,我讓她陪我一晚上難道不行嗎?”
潘丑兒無奈道:“你不要糾纏我了,再緩幾日,我就還給你。”
年輕男子笑道:“你掙的錢都給你娘收著了,你能有什么錢,你是歌妓,那些達官貴人們為著家聲,也不會納你進門,不如跟了我算了,不但不用還錢,還能吃香的喝辣的。”
他扯著潘丑兒的胳膊就走,潘丑兒的小丫頭在一邊哭哭啼啼。
宋淮道:“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當街搶人就是不行。”他吩咐新硯,“拿著我的名帖去報到開封少尹。”
年輕男子盯著他看了一眼,自認晦氣,“行,我今日就放過潘丑兒,但她娘欠我的錢還得換,咱們明日見!”說完甩了甩袖子走了。
潘丑兒墩身行了個禮,道:“今日多謝大人與夫人相助。”
眾人進了一間茶坊,潘丑兒道:“剛才實在是不好意思,我與小婢出來賞燈,卻沒想到遇到張公子,唉!”
宋淮帶著新硯去了外間,將地方單獨讓給陸士儀與潘丑兒,陸士儀笑道:“那日聽你唱歌,余音繞梁,直達現在仿佛還在我耳邊縈繞不絕。”
潘丑兒道:“我娘從我會說話起就開始教我唱歌,就靠我唱歌養家,若是唱的不好,那連飯也沒得吃。”
陸士儀問她,“張公子勢必還會來糾纏你,你打算怎么辦,你娘會還這筆錢嗎?”
潘丑兒搖搖頭,“來京城的這一年我掙了一些錢,但我娘出手闊綽,我掙得不夠她花,早晚有一天她會把我賣出去,不過即使要賣,我也要找個有權勢的人賣了,絕不是張公子這種無權無勢的酒囊飯袋。”
她突然苦笑一聲,“不過,我娘若是還不了張公子那一百貫,我大概就要被賣給張公子了,所以求夫人幫幫我,我給夫人唱曲,夫人就當是給我的酬金。”
她懇求地望著陸士儀,啟唇唱起來,“佇倚危樓風細細……”
“你別唱了,這樣唱出來我聽著不會好受。我明日讓人送錢到你府上,不過我幫得了你一時,幫不了你一世,有些事情終究要你還是要自己想辦法。”
潘丑兒咬唇,“先過了眼下難關再說吧,陸夫人,這次算我欠你的人情,日后若是有能力,一定報答。”
潘丑兒帶著婢女走遠了,青桃說:“小姐,您輕易就許了她一百貫,這錢就這么白花出去了!”
“我不差這點錢,就幫她一次吧。”
青桃、新硯,包括宋淮都認為陸士儀不該給這煙花女子錢,但陸士儀偏偏就給了,還讓人送了一百五十貫給潘丑兒。
中元節過完后,陸士儀與宋淮回了開封縣,天氣漸漸暖和起來了,陸士儀收到了父母的信,信上說過來中元節就動身來東京,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要到了,她派人日日在碼頭候著。
二月初,東京陸家人來報信,說陸大人一行人已經返家。陸士儀得知消息之后,立刻與宋淮兩人去了東京。兩年未見,陸觀與王夫人非常想念女兒,王夫人與陸士儀抱頭痛哭,陸觀打趣道:“你們要是再哭下去,家里都要給淹了,都別哭了。”
王夫人擦擦眼淚,道:“你自己還不是一樣,知道女兒要來,昨夜都沒有睡好。”
陸觀笑道:“好了,我錯了,你別說了。子平,你跟我去書房吧。”
陸士柔替妹妹擦眼淚,整理發髻,陸士儀看著她柔和的面容,道:“都說川蜀之地,水土好,養人,我看二姐比以前更白了,娘也是一樣的。”
王夫人道:“那地方霧多,經常下雨,水多,太陽少,人可不得長得白嫩起來。其實我住的挺不習慣的,多虧了你姐姐陪著我。”
陸士柔低聲道:“多虧了爹娘肯收留我這個不爭氣的女兒。”
“你怎么又說起這樣的話來,你與李驥和離的事情,你沒有錯,是我與你爹對不住你,沒有幫你把好關,你再說這樣的話,我就真的傷心了。”王夫人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