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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呦剛剛咽下最后一顆,沒注意到滄海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嚇得差點噎到。
鳴呦站起來,走近滄海,一步之遙的距離,把臉湊過去,眉眼彎彎,戲謔地笑道,“你什么時候來的,就喜歡嚇我么?”
他的鼻尖與滄海毫厘之間,滄海退了一步,冷漠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我不是有意嚇你,看你吃得開心……不便打擾……”
“呵呵……”鳴呦突然笑起來,一支軟綿綿的手臂搭上滄海的肩膀,“我說滄海君,你對我這么好……”他的臉緩緩地,離滄海冰雕般的臉越來越近,“是為什么呢,莫非……”一只白皙的手掌不知何時已抬起,向滄海的臉上探去。
滄海冷不丁地身形微晃,人已在幾尺開外,一張如冰如玉的臉也不由得泛起了一抹微紅,他靜靜地看著面前這人,說不出的悲慟失望,深深烙在心底那人真的沒了?
他什么都不記得了,就真的好么,就真的是自己盼望的么?這些話說起來輕松,等真正面對的時候,就像拿一把銼刀不停地戳著心底無數細小的傷口,而他的陌生就是這把刻骨鋼刀。
滄海眼底一閃而過的悲傷,他鳴呦何嘗看不到,他是誰,是與他相濡以沫過的愛人,他的一舉一動,一悲一喜,怎能逃過他的眼睛,但是,芝華早已死去,寧愿魂飛魄散。所以,鹿鳴呦,已無從選擇!
——芝華仙君,芝蘭玉樹,灼灼其華,那么我鹿鳴呦偏偏就放涎不經、倨傲無禮。什么時候,你滄海君嫌棄我了,什么時候把我扔的遠遠的,最好再也不想看我一眼才好,這才是得償了我所愿!
鳴呦扶著門框,嘻嘻笑著,“滄海君,你還是放我回去吧,你那些徒弟個頂個的能耐,我就是個拖后腿的,他們也都不喜歡我,留著我有什么用?”
滄海壓根不接他的話茬,重新走回內室,繞過他取了案上放紅果的盤子,黑黢黢的眸子反射著天際一線亮光,語氣像劃過樹梢的一縷風,“明天起,你得喚我師傅”,他盯著鳴呦在暗夜里變成深碧色的眸子,“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如果再不聽我的話,你試試看,我自有教訓你的法子。”
鳴呦的笑意慢慢在唇角消失,“你威脅我?”
“沒錯。”
滄海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邊走邊從指尖飄來一物,落在床上變大,是一席厚厚的云織錦被,比原先的要厚許多。
他知道自己怕冷?鳴呦摸著光滑的緞面,扯了扯嘴角。又開始想念他那流光溢彩、瑰麗奪目的九彩鹿皮,心中嘆道,沒有那具皮囊,他遠沒有當初那么好看,也攏不住三魂七魄,而且還畏冷怕熱。
當初解羽和多寶的聚靈術真心不咋滴,將他剛剛四散的魂魄勉強聚攏,卻不曉得該如何存放,任由他渾渾噩噩地亂飛,不知怎的一頭鉆進了穎夫人的肚子,如果不是鹿杰夫婦去求了妖帝,他在出生不久就得第二次魂飛魄散。
他捏著下巴沉思著,酸甜苦辣齊齊地涌了上來。其實他誰都不恨,不恨帝君、也不恨瑞彩。可是有人趁他魂飛魄散法力盡毀現出原形之機,將他的鹿皮活生生剝下,讓他瀕死之機還要嘗盡那慘絕人寰的椎心之痛,這由不得他不恨!
四百多年來,他也試圖找過,但沒找到,后來,也就懶得找了。執著的喜歡了滄海兩千多年,也沒什么好再留戀的,再好再漂亮,也是一張皮而已,找到了又如何,被滄海認出來,被所有人認出來,他就是芝華,他沒死,之后呢,再重新輪回一遍當年的苦楚?何必呢?
鳴呦躺在床上,緩緩閉上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在黑暗中一筆一畫描摩那人的鋒利冷峻的眉眼,滄海,怎么五百年未見,你還是沒變?你知道么,其實我,也沒變呢!
你還記得么,我初上天庭那一日,帝君給了封號,我第一個來的就是“浮離天”,來找你!
——
“你就是‘大日神君’苦修之時點化的鹿仙?”帝君坐在高高的靈霄寶殿上,俯視著下面站著的人。
芝華作了揖,恭敬地說道,“小仙正是。”
此言一出,眾仙皆竊竊私語。當時的芝華,一門心思的來找滄海,對天庭的事情一知半解,其實連半解都談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