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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聽到這話葉宣棠都笑。福不福的在個人修,不在人家給添。張氏只生了三格格一個,打小管得極嚴,三格格從來和她不親,嫁出去以后就沒來過信。每次張氏說著說著就哭,一邊哭一邊嘆罵三格格是個沒心的,親娘病得要死了都不看一眼。其實葉宣棠覺得三格格很冤。滿人對沒出嫁的姑娘都很寶貝,在家當姑奶奶地伺候著,只有三格格因為張氏母親奉行的那一套受了不少苦。都是一個府里的格格,她明明什么都沒做錯,日子就是比其他五個姐妹難過。最后遠嫁到廣東,那如釋重負的樣子讓人看得心酸。
張氏依舊是絮絮叨叨說了大半天又掉了回眼淚才放葉宣棠出來,這時候已經快晌午了。晴天,白咧咧的陽光打下來,沒什么熱度卻讓人覺得心里敞亮。葉宣棠吃過了飯,叫上老四宣楷出府直奔廣和樓聽戲。
知道今天有貴客來,老板早吩咐了伙計候著,哥倆進了門便有專人領著直奔二樓雅座。葉宣棠本以為來的不算晚,沒想到下面戲池子里已經坐了不少人。來來往往語聲雜亂,他著耳細聽,大多是討論今天頭回演出的戲班子福連成和諸位角兒的,小部分是政事。戲上的消息出于別的渠道早清楚了,政事他不怎么上心,便沒再留意,專心喝起茶來。
老四坐在旁邊抓了把蜜餞吃,看他意態悠閑,忍不住開口:“按說之前廣和樓都是吉春班為大,戲唱得好好的,怎么想起來往南邊去了?今天這個福連成吧,我覺著不好說。”
葉宣棠望著戲臺道:“伏城說是吉春班的老板交游廣闊,聽了要打仗的風,這才帶著戲班子往上海去呢。至于福連成,之前在北邊不是挺有名的嗎,來北平也好。臺柱子楊琨方的名兒聽了那么久一直無緣得見,前兩天你還說想見識見識,今天怎么又不好說了?”
“打仗也打不到北平。倒是南邊成天價鬧,上趕著干嘛去。”老四一笑,又抓了一顆蜜餞,卻不吃,望著它出了一小會兒的神。“要說你跟伏城,你們倆……”
葉宣棠看了老四一眼。
“看什么?”老四脖子一梗,聲音微揚,“你倆好自為之!老六,不是我說,額尼忌諱這個,她知道了這事兒絕對難拿,再寵你也頂不住。你得有個分寸。”
葉宣棠垂眸,嗯了一聲算是回應。老四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也沒說話,嘆了一聲接著吃他的蜜餞去了。
沒過多久,珠簾輕碰,打兩人座位后的過道里來了個人。老四回頭,見是好友李若軒,忙扔下蜜餞起身打招呼,葉宣棠也站起來笑著拱手。
李若軒是位很周正的青年,梳個背頭,一身得體黑西裝,腳上皮鞋锃光瓦亮。他這打扮與身穿長袍馬褂的兩人大相徑庭,更與古色古香的廣和樓格格不入。老四上下打量他幾眼,扁扁嘴道:“你這一身穿的可不像是聽戲來了。”
李若軒一笑,“這不是和跟我爸談生意來的嗎,現在商場上都流行這么穿。還有這個,”他指了指自己的頭發,“你瞧,打了好些油呢。”
老四還是笑,搖搖頭表示自己接受不了這種審美,李若軒也不生氣。旁邊葉宣棠倒是覺得他這么打扮挺精神,只不過自己和人家交情沒那么深,不好插話。
李若軒家祖上也是京官,官位不高,家財不少。后來李家看讀書做官這條路走不通便開始經商做棉布生意,現在也是北平的大商戶,擁有不少產業。他本人和老四極相投,都是年輕好玩的公子哥兒,認識以后不久就成了吃喝嫖賭全在一塊的鐵朋友。這次李家的客戶是個外地的戲迷,他父親做東請人家到廣和樓聽戲。李若軒一進門瞧見上頭坐的是葉家四爺葉宣楷和他弟弟葉宣棠,便跑上來打招呼,寒暄過幾句又趕緊溜回到自己那一桌。
李若軒他們的位置離葉宣棠二人不遠,隔著珠簾子和細紗屏風,說話聲還是能聽到一些的。他一回去,有人問他怎么去了那么久,李若軒打了個哈哈,把話題扯遠了,逗得所有人都笑起來。老四聽見還有年輕姑娘的笑聲,嘖道:“我說他怎么和他老爹出來談生意,怕為的是人家姑娘吧。這小子,眼里都是女人。”
葉宣棠瞟了他一眼:“你眼里就不都是女人啦?”
老四揮揮手:“那不一樣,不一樣。”
說著,戲已經開場了。
福連成的首演劇目是,和北平常見的版本不太一樣,聲腔優美表演繁重,看得出這改編的版本是很吃功夫的。臺柱子楊琨方和搭檔的發揮令人拍案叫絕,廣和樓內的老少爺們顯然都被折服了,鼓掌叫好的聲音此起彼伏,從第一折之后就沒斷過。
老四愛起哄架秧子,聽戲的時候時不時的就叫個好兒,引得李若軒那一桌頻頻側目。他叫好兒的技術很有一套,跟戲合拍同律,聲音洪亮而不聒噪,常常是戲園子里叫好兒的領頭人。今天也是如此,念白唱段之間的空隙被他抓的極準確,往往是他一聲“好”之后眾人才鼓起掌來。福連成的人本來沒注意到還有這么一位咋咋呼呼的觀眾,擔心是來砸場子的,后來發現他不是瞎起哄才漸漸放下心來。臺上賣力的演員和臺下熱情的觀眾一唱一和,竟是意外的和諧。
對老四側目的是那個姑娘,開戲之前李若軒那一桌一直在聊天,葉宣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