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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嘉撲了個空，獨自來的，沒跟周瓊提前約以為她會在，今天是周五，法語班停課，她看著烏漆抹黑靜悄悄的一片，對比從前，活色生香，這會兒倒像個大墳場。

附近有花店，她在跟周瓊通過話后，走了進(jìn)去。

再出來，捧著一小束店主給配好她自己又重搭的鮮花，人一窮，什么都跟著糙，以前，媽媽在家里熱愛插花，門門道道的，挺多，專用花器名堂也不少：高的，矮的，白瓷的，玻璃的，藤草的……超市買來的飲料磨砂瓶子不扔，也能用，貴在一雙化腐朽為神奇的手。

她一年多沒買過花了。

以后還是要定期買花，這個念頭浮上來。

鮮花讓人愉悅。

店主順便送她幾顆糖果，青檸味兒的，藍(lán)莓味兒的，椰子味兒的，她全送進(jìn)嘴巴，真甜。

簡嘉莫名想起陳清焰的那句“等我找你”，心跳加快，糖果開始發(fā)酸，再想想，開始冒又苦又澀的氣泡泡，傳染了她整個五臟六腑，走到垃圾桶前，簡嘉把糖果又都吐了出來。

那個吻，讓她腦子爆炸。

剛要走，身后有高中生玩著滑板過來，撞到她肩膀，有點疼，花掉地上，被男孩子一個趔趄踐踏過去，簡嘉的心立刻被撒野孩子給輾的稀碎稀碎的，她揪住人高馬大的男孩子：

“哎，你不能這么橫沖直撞的，太危險！”

一地鮮花的尸首，簡嘉俯下身，在一堆殘肢里撿到幸存者，一枝綠菊。

還可以插在病房床頭的馬克杯里。

男孩子爆著一臉青春痘很沉默，點個頭，敷衍的算答應(yīng)，后頭跟上來看不出具體年紀(jì)的女人，她不年輕了，但氣質(zhì)文雅抵消魚尾紋，問清楚情況，果斷賠償。

簡嘉不肯，兩人拉拉扯扯的，對方似乎很較真，忽然，端詳起簡嘉：“你，你……”她皺著眉頭，不太確定，“教法語的小老師？”

在街頭遇見培訓(xùn)班的大齡學(xué)生，幾率很小。

簡嘉一愣，沒什么印象，但被人大街上當(dāng)面喊老師，多少有點不適，兩人倒結(jié)伴一道走了一段路，幾句聊下來，知道這位蘇女士是一家著名心理咨詢所的心理咨詢師，彼此留了聯(lián)系方式，蘇女士告訴她，日后有任何心理問題都可以來找自己，說完，也覺不妥，哈哈掩飾：“希望你永遠(yuǎn)不要有心理問題。”

簡嘉對心理學(xué)很陌生，客氣道謝，雖然她心里在想有什么不開心的努力消化就好，她不太明白，那些需要心理咨詢師的人們到底在經(jīng)歷什么樣的痛苦需要一小時花上千元和人聊天。

人，總是對他人的痛苦毫無想象力。

但簡嘉表示深切同情。

而蘇女士，只是太愛蘇菲瑪索的電影，才來報的法語班。

面前停下一輛騷里騷氣的藍(lán)色糞叉車，里面的人，大聲地喊她：

“程程！”

天上的繁星密密麻麻，落在城市的夜幕，一個也瞧不見，全隱匿，了無生氣，有生氣的是華燈流光溢彩，簡嘉看著同樣流光溢彩的車子，不驚訝，偏頭瞧一眼，副駕駛果然坐著許遠(yuǎn)。

開車的是他大晚上戴著墨鏡看起來像天橋算命瞎子的妹妹許遙，在嚼口香糖，紅唇如血。

就差脖子上掛一大金鏈子，再叼根煙。

許遙從臉到身材都有幾分像香港女星鐘楚紅，這點，許母驕傲地不行，言之鑿鑿女兒隨自己：肉感，結(jié)實，健康，五官張揚骨骼大，卷發(fā)凌厲，但一笑，卻又帶著討喜的村氣，很難說她是土是洋。

許遙不認(rèn)識什么鐘楚紅，那個年代港星一個不認(rèn)識，那是活在父輩嘴里的人。

這個天，就穿了貂皮，年輕的女孩子，才愛死命往成熟性感倒騰，身在其中，不知青春可貴。

蘇女士見狀，忙道別先閃人，倒是那滑板男孩，盯著瑪莎嘟囔了幾句才被母親拽走。

許遠(yuǎn)下來，瑪莎引擎怒吼，又騷里騷氣地開跑了，簡嘉看到女孩子沖她揮了下手，指甲涂得璀璨。

許遠(yuǎn)低調(diào)多了，穿的隨意，他很陽光，面相白嫩干凈，沒有任何攻擊性，尤其他戴著眼鏡，看著無害，跟簡嘉對比，是同齡人的感覺。

分別幾年，許遠(yuǎn)笑著打破尷尬，故意比劃了下她的個頭：“程程，長高不少呢！”

簡嘉被逗笑，她本來愛笑：“瞎講，我高三就不長個子了。”

笑完，還是尷尬，沒什么話題。

前頭有賣烤紅薯的路邊攤，中學(xué)那會，冬天下雪，她跟同學(xué)們下了晚課，剁著腳，呼哈一團團白氣，圍著老奶奶的攤子，幾個學(xué)霸討論烤紅薯為什么這樣香，從細(xì)胞結(jié)構(gòu)說到高溫焦糖反應(yīng)，吃到嘴里，卻有點差距，關(guān)于這個疑惑，有才女推眼鏡插話：

“《圍城》里說，烤紅薯就像偷情，聞起來很香，吃起來也就那么回事兒。將來，我男人要是敢出軌，我就送他一車烤紅薯讓他自己體會這個真諦！”

說完，補充，“哦不，我想出軌的是我，我要過上等人的生活，享受下等人的情、欲。”

大家一愣，合起來罵飽讀詩書的才女滿腦子思想不健康。

她們都是少女，遠(yuǎn)遠(yuǎn)沒到領(lǐng)略生活真諦的時刻，說驚世駭俗的話，不知天高地厚，一地散落在少女時代的凋零哄笑。

但烤紅薯呢，永遠(yuǎn)聞起來香甜，所以，她們知道真相也樂此不疲禁不住誘惑還是要買烤紅薯。

簡嘉好不容易撈到個話題，把陳年舊事拉出來鞭尸，掐頭去尾，意外溫馨。

兩人都刻意避開彼此家庭問候，也避開當(dāng)下近況，只懷舊。

這很環(huán)保。

許遠(yuǎn)給她買了份烤紅薯，格外甜，簡嘉簡直要喜極而泣：“這是我吃過的最表里如一的烤紅薯了！”

許遠(yuǎn)嘴角微撇，揚手輕拍了拍她腦袋：“沒見過世面。”

簡嘉不覺放松，樂滋滋啃著烤紅薯，忽然發(fā)現(xiàn)，甜的東西真的讓人愉快，入口心醉，她后悔浪費了糖果，也許，回去吃，還是甜的呢？

吃的滿嘴都是，許遠(yuǎn)的手突然伸出來，要替她揩掉，簡嘉下意識一躲，避開動作，尬笑著掏出紙巾擦了擦嘴。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